247~饱食终日:当代青年的价值虚空
今天是2026年3月2日。为世界变好,为自己向好,祝你坚毅。
节选自长篇文学作品《新生》——比起文学作品,它更像一部当代年轻人的思想史。
当高进用“舒服”定义生活,用药水哥的千万收入回答“价值”的追问,当李潜在夜跑中猛然发现自己已能跑九公里却仍在追问“我应该可以吧”——这段文本呈现了价值真空时代的生存困境。
传统坐标系失效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锚点:有人选择“舒服”,有人追逐流量,有人在奔跑中与自我对峙。
而药水哥那句“您配吗”的彻夜对骂,则成了这个时代最精准的隐喻:我们都在问世界配不配,却忘了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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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课少,学校为了让学生们有时间备考教资,直到教资笔试结束,几乎就只剩下下午的专业课;
翟愚又过了一夜,胃终于老实了,能吃东西了,谭庸嫌贵,就约了老高李潜中午去吃小盘鸡;
高进每晚都出来走走,留意附近的店铺,尝遍了附近的美食,牛腩煲店,酸菜肥肠店,浏阳蒸菜店,东北酱骨饺子馆,可还是后门的兰州拉面里的大盘鸡最划算,最合咱们北方人,大块的土豆、胡萝卜,大片的青椒、洋葱,和大块的鸡肉,一起盛在一张大盘子里,红油辣椒、醋管够,每次来吃,总要加几份宽面;
等得时间很长,可消灭得很快,小盘鸡一上桌就谁也不说话了,吸溜面条,酱汁乱飞;
软白的卫生纸,擦下嘴边酱红,高进李潜翟愚舒服地走出店门,“潜,愚,你们看这个面,要是换成我们山西的手擀面,又弹又有嚼头,这醋,要是浇上我们山西的陈醋,没得说了!滋!”
翟愚听老高满意地吸溜口水,闷声笑,李潜笑骂道:“愚呀,你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刚吃完饭了,又开始馋我们,哈哈哈!老高,以后你可要给我们带醋来尝尝!”
高进爽快地答应,以后来太原,招待你俩,李潜聊得开心,忍不住感叹起自习室里坐自己左边的那位女生多么苛刻!同样都是考研,咱们以后也都准备考研,自己还休息周六,她几乎是一天都不休息,“咱们真该学学呀!”
李潜话音刚落,高进忍不住急躁,“你就不要说这些!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就是给自己活舒服了,该学的时候学学,该努力就努力,就完了,学什么别人!”
高进斩钉截铁,翟愚还是没发音,李潜打了声招呼,走向偏僻小路;
刷卡进门禁,从楼首楼梯走上四楼,不少寝室门开着,游戏氛围很浓烈,回到493门口,高进不着急进去,准备串门找找乐子,看看老贾逗逗李浑,看看老褚刘滑,看看花姐,看看张秀贺凡,看看轮轮,回来打开电脑,招呼翟愚一起来看自己新找到的好东西,游戏主播大司马的熟悉声音与高进翟愚的阵阵爆笑也引来了谭庸,“愚,老高给你看的什么呀?”
翟愚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真是不行了,真离谱了他们,大司马,读弹幕,都是什么呀!老马脚气,害我,得上了口腔溃疡。感谢,脚气,哈哈哈!”
高进点了暂停,给他纠正,“不是弹幕,是马老师感谢金主送的火箭。”
谭庸惊奇地问,“我记得送个火箭,要五百块吧!好家伙,花500挨骂哦,”
高进瞪了他一眼,“一千!人家就是有钱,玩!来,咱继续看。老马的急霸,会旋转哈哈哈哈!感谢,急霸,送上的火箭,哈哈哈哈!”
高进翟愚谭庸实在笑得太快乐,李浑贾小也从492被吸引来,看完了视频,五人开黑,从召唤师峡谷到极地大乱斗,一局接着一局,直到晚饭前,实在是玩累了、喊累了,才结束;
晚饭回来,翟愚躺在沙发上看小说,谭庸摆开画架,要每天都努力一下,盯着手机,临摹一张素描头像,画好了找翟愚谈谈,听他胆敢批评,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高进不胜其烦,翻找B站的新乐子;
李潜回来了,瘫在椅子上调整心情,准备去跑步,可高进一阵儿爆笑前仰后合,招呼快来看;
李潜过去看,这不就是普通的中年男人吗?在直播,微胖小眼睛,他叫药水哥,读着弹幕:
你妈妈海难后流落荒岛,已知岛上,有且只有一条狗,请问,你爸爸是谁?
这条是含蓄的,接下来还有很多同类的问题,药水哥脸憋得铁青,然后耐心地逐一回答,高进翟愚乐得爆笑前仰后合,李潜也大笑着,可笑着笑着,心里头实在感觉不对劲,
高进接着侃侃而谈药水哥的发家史,“药水哥原来是个退伍军人,后来做直播,英雄联盟玩卡牌大师,徘徊在白银分段,叫英雄联盟第一卡牌,混热度嘛。有个水友就不服,进他直播间问他:您配吗?药水哥就吵起来了,后来这俩人打赌,就说:您配吗。这句话,谁先不说了,就算谁输,两人整整说了一夜!
真事,整整一夜呀,就:您配吗?您配吗?
呀,是呀!就这一句话。
最后到早上6点,那人实在撑不下去,药水哥赢了!后来,就火了,天天有人找药水哥挑战,哈!”
李潜不死心地问,“然后呢?就火了?”“是呀!就火了!虎牙一哥呢!”
李潜不死心地问,“是火了,可你看他干的这个事,就这样,有价值吗?”
高进忍不住,急躁地咆哮,“嗐,你说你这个,扫兴呀!老子看他图个乐,你说这些干嘛。
再说,价值!什么是价值,人家赚了钱呀,你知道虎牙一哥能收入多少吗!
再说,你看他装疯卖傻,这是流量密码,大家就是爱看这个。
潜呀,你还是年轻,当年嘲笑药水哥,如今理解药水哥,人人都是药水哥。药水哥才是真活明白了!你慢慢领悟吧!”
高进翟愚继续欣赏,李潜默声不语,换好衣服,出门;
3!2!1!Go!今晚很有劲,李潜一下子就跑完了祈福大道,就跑过了梅溪湖大桥,就跑近湖内路,跑过花哨的建筑物群,跑出了湖前的捆捆居民楼,体燥风清,他走着走着,猛然记起也就是两年前的不久后,自己第一次来校外跑步,就到了这里,居然敢那么远,第一次跑真害怕呀!刚开始还只能跑4公里,后面就都要靠走,要么就扫一辆单车,可现在都到了9公里了,而自己跑步又有多久没戴耳机了呢?背了一遍遍灵均正则与贫贱弗慑这些;
走出了湖内,脚酸腿痛,李潜没着急回去,而是踩着窄楼梯,上了那条腾飞的红桥,头上无月,秋叶焜黄,驰车刺耳,他尽力伸腰长臂,像要破云见月,大吸间,却泄了气!仿佛如秋叶坠落,在下班或归家的车流中肢体碎裂,我应该可以吧?李潜蹒跚地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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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的“舒服哲学”是消费主义时代的精神自治策略。他将生活切割为“该学的时候学,该努力就努力”与“给自己活舒服了”的平行板块,用实用理性消解一切价值追问。
这是《局外人》中默尔索“无所谓”的消费升级版——不是漠然,而是主动选择不去深究。而药水哥的爆红则是这套逻辑的完美注脚:当“您配吗”能对骂一夜,当装疯卖卖成为“流量密码”,当千万收入成为价值的终极证明,高进的“人人都是药水哥”便成了这个时代的谶语——我们都在用流量兑换存在感,用热度置换意义感。
李潜的夜跑则是另一条路径。他从四公里跑到九公里,从戴耳机跑到不戴耳机,从害怕跑到习惯跑,却在红桥上“尽力伸腰长臂,像要破云见月”的瞬间泄了气。
这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盖茨比伸手触碰绿光的东方版本——渴望超越,却被重力拉回;想要破云,却如秋叶坠落。
而那句“我应该可以吧”的自我怀疑,则是《红楼梦》中贾宝玉“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现代回响:当所有外在坐标失效,人只能与自己的影子对质。
最终,李潜蹒跚着走回去,宿舍里高进翟愚继续爆笑,药水哥继续直播,小盘鸡的酱汁还在嘴角残留。
这是日常的胜利,也是日常的残酷——它将一切追问消化为下一顿饭、下一个视频、下一次奔跑。
而那条红桥上无月的夜晚,那只伸向虚空的手,那声泄了气的叹息,将成为李潜一个人的秘密,与所有在价值真空中挣扎的年轻人共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