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印象（3）

舅舅的病

我的小舅是我的亲舅舅。为什么这样说呢？那是因为只有我的小舅是和我妈同一个爹妈生的，而我的大舅，准确说来，就是我外公妹妹生的儿子。

外婆那时候一连生了妈妈和姨姨两个女儿，没有生出儿子，外公有点不淡定了。那时候的人儿子观念还是挺重的：儿子能顶门立户，女儿则是要嫁出去的，为别人家开枝散叶，和自己家门就无关了。所以外公急了，他赶忙从自家妹妹那里领养了一个儿子。

外公妹妹，我应该叫姑奶奶，那么姑奶奶为什么那么爽快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了哥哥养呢？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怎么着也心疼啊！

这也该是外公的运气好了。我那姑奶奶一连生了6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你想啊，在那个年代，养那么多的儿子负担得多重，以儿子多为患，那自己的亲哥哥来领养一个，不是给自己帮忙来减轻负担的吗？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自己的亲外甥在舅舅门下养，自己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所以大舅舅就是老五，这样没费什么周折被外公领养了。

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年，外婆又怀孕了，不久便生下了小舅舅，这小舅舅是亲生的幺儿，外公那叫一个疼啊，连不怎么懂事的大舅舅都产生了妒意，时常抱着外婆的腿说：“妈，爸爸不疼我，你疼疼我，我要你多疼疼我，妈，你抱我……”

作为母亲，外婆自然也疼爱这个姗姗来迟的小舅，但是她也要同时兼顾其他三个儿女，只不过小舅最小，自然更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细心的照顾。

我那时每晚都跟着外婆睡，因此每天都在外婆家和自己家里两头跑，一般在晚上我就在外婆家里了。

我家和外婆家很近，几乎是房前屋后，因此外婆家就是我第二个家。

某一个晚上我回到了外婆家，一进外婆家门，就闻到了很重膏药味儿。小舅坐在床上，外婆则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外公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愁眉不展。

外婆一会儿又给小舅端来一碗药，是黑色的药汁，顿时屋内又混杂了另一种药味。外婆端给小舅，小舅嫌弃地躲了躲，但随即又在外公严厉目光的注视下，乖乖地端起了药碗，拧着眉头，大口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好像全然尝不出苦味来似的。

以后，我每天去外婆家里，都会看到小舅斜靠在床上，没精打采的。也难怪，他的右腿缠着厚厚地白纱布，纱布上有的地方已经渗出黄色的药渍。纱布绑得腿直杠杠的，走路都不灵便，人家医生说了，让少走路，尽量坐或卧床休息。所以小舅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床上。

伺候一个病人，需要很大的耐心和精力，外婆每天还有很多的家务活，做饭洗衣服，所以，经常就是外公在伺候小舅。三天两头带着他去医院换药。回家后，又忙着照顾他吃各种药物，常常也是很忙的。

小舅的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没见缠白纱布了，然后屋内的药味儿也消散了不少，小舅只是吃一些西药，连中药都不再喝了。

小舅也开始在地上慢慢地走，扶着墙，走几步停下来，慢慢地走的时间更长一些了。

外公有时候会背着小舅在外面晒晒太阳，自己则在旁边转悠着，一副围着小舅转的样子。

那年小舅有十来岁，在我的记忆中，他那场病时间很长，我也不记得外婆给我说的是什么病。记忆中那种药膏味和中药味始终未曾忘记过！

孩子生病，是父母最犯心焦的，只差自己能代孩子受这份苦痛！父母之爱子女如星辰大海一般辽阔深沉，而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也只能在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才能够更深刻体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