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一声“您好”的演变

我记得，大概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吧，我到小城里某家银行去存钱还是取钱（具体细节模糊了），突然从玻璃洞口里传来一句“您好”的称呼，顿感耳目为之一新！

接下来，我注意到，那句“您好”的称呼，渐渐地多了起来，进入新世纪以来，几乎遍地开花。

关于服务窗口对服务对象的称呼，我可是一路见证过来的。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之前，窗口里面那张脸的表情，是冷漠的，是生硬的，是居高临下的，甚至是爱理不理、蛮横霸道的。那张脸上的嘴里，吐出来的招呼没有“您好”，只是“喂！”，或者“哎！”，再或者，连一个字都懒得说，把一对眼珠子瞪得滴溜圆，等着我们自己去央求人家，去用讨好、巴结的口吻去迎合人家的霸凌和粗野。

一声“您好”，犹如一缕春风，绽开了人们久违的笑容。一声“您好”，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多年的封闭。一声“您好”，更如一句宣言，终结了旧体制的僵硬和冷血。随着时间流逝，人们由最初的惊愕不已，过度到习以为常。如果哪个窗口里没有了“您好”，便感诧异和不适了呢！

小城里，熟人氛围比较浓。从窗口里传出来的“您好”，尽管公事公办、例行公事般的，但是买一送一的笑容，却是真诚而又亲切的。倘若不是熟面孔，态度仍然免不了呆板或生硬。当然，巧遇长相养眼的美女或美男，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吧，银行之间拉存款竞争比较激烈。我一个靠收破烂发家的熟人，无论肉身在哪里，看到的笑脸都很多。用他的话来说，谁对他态度好，谁把“您好”说得好看又好听，养眼又眼耳，他就把钱存哪里。

有次我在某银行柜台前，排着很长的队，无意中看见，他迈着八字步进来了。倾刻间，大堂经理一溜小跑迎上去，又是陪笑脸，又是搬椅子，又是双手捧去一纸杯咖啡水。好像他是去咨询什么事情的，转身离开的时候，从余光里发现了我，立马止步、抬手、招来大堂经理，指着我大声说，以后，他来办业务，随到随办，不要叫他排队等你们。大堂经理马上答应，立刻把我引领到窗口前。我办好业务后，跟他一起离开银行。出了门，我说，没想到你这么牛逼啊！他牛气冲天地拍了拍胳肢窝里夹着的小皮包，语调豪迈地显摆道，都是里面的票子壮得胆！我顿时语塞，肃然起敬。

后来，我那收破烂的熟人倒了霉，被银行坑了一把，虽没破产，但大势已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此再也不敢跟银行打交道，即便那笑容再灿烂，“您好”再温柔，他也置若罔闻。

由此可见，一声“您好”，不是白白恩赐给您的，都是有代价，都是有利益诉求的。从那之后，只要我听到谁对我说声“您好”，我都还之以漠然，尽管我对人家无利可图。

资本来到人世间几千载，那脐带血的颜色，一直在鲜红着，并将继续鲜红下去。所以，多情而又善良的红尘中人，一定别忘时常告诫自己，不要被那声温柔的“您好”所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