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胆敢写字的人

2025-08-21  本文已影响0人  如花寂寞229

欣悦只在长长的苦涩之后——写给胆敢写字的人

01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诗经·汝坟》是一首思妇的诗。仅仅用了“未见君子,惄如调饥”八个字,便把这个独处爱情之中的思妇内心的痛苦煎熬尽致淋漓的传递了出来。

惄(音溺)是指内心的焦灼忧烦。

此章写妇人因丈夫行役在外,于是独自一人沿着汝水的堤岸砍伐树木的枝干,以为烧火做饭之用。突然想到久未谋面的丈夫,心中涌起的孤独愁思,一如朝饥之思食也。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八个字,周振甫的《诗经译注》释为“没有看见那位君子,如同早上没吃饭”——可谓意思全对,诗意全无。

理解诗句的关键在于“朝(调同朝)饥”二字,《韩诗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

从生理角度而言,一夜空腹,特别是古人“过午不食”,此时,饥饿这个最原始的生理需求被放大到极致,所以“朝饥”最难忍受。

从心理角度来说,“朝饥”发生在一天之始,腹中空空的你明知食物即将到来,却要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等待。这种感觉一如诗中的思妇明知君子不久来归,却如挂在驴子眼睛之前、唇吻之上无法立刻吃到的那串胡萝卜,这种满怀希望却又无法即刻满足的苦痛,最是摧折人心。

思念如此,爱情如此,写作亦如此。

过程之中,多的是忧思孤寂,多的是长长的苦涩。

02

写作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不可缺少的日常劳作,可以长时间地坚持下来。他的作品很内在,因而也更能经受时间的挥发。他很孤独,所以他从写作中汲取的快乐是至为重要的。

这也是一切真正的艺术家的共同特征。为了抵挡人生的永恒的烦恼,他在一个角落里咀嚼、倾诉,喃喃之声后来惊动了世界。

——张炜《从热烈到温煦》

忽然之间邂逅这段文字,于我更多的启迪。

其一,持久的写作当如呼吸饮食一样自然,她不是负累,不是额外的工作。

她如同之于菜肴的咸盐,是你不可缺失的生命存在。

如同最是抚慰肠胃的深夜的酒,晨起的粥。

她是高贵同时又是日常的,她是绚烂同时又是素朴的。

她如薄暮时分的晚霞惊艳了整个了天空,又如守候窗口的那盏孤灯牵动心肠。

其二,真正的写作必定属于孤独,必定遭遇长长的苦涩。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如果不能从那致命的孤独的最深处开掘到快乐的泉水,如果不能经验到那长长的苦涩之后悄然而至的欣喜愉悦,写作必定不能长久。

一如爱情,爱到深处,痛到深处;情到深处,必有孤独难言的时刻。

然而,那自最深处奔涌而出的欢喜愉悦,又将你深深的打湿、淹没。

诚如木心先生所说:歌剧的致命的精彩,使听众欲仙欲死欲死欲仙。

其实这种“欲仙欲死欲死欲仙”的生命体验,对于写作者来说,更为恰切,也是致使的诱惑,这种极致的巅峰体验让所有的食髓知味者既望而却步更欲罢不能。

所以漫长等待之后的拥抱,长长的苦涩之后的欣悦,最能蛊惑人心。

长长的苦涩之后突然来袭的欣悦,像是少年时代,劳作一天收工回家路途上的那轮明月;是拼尽全力大汗淋漓的乒乓之后,一路之上吹进车窗的温凉之风。

正如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的欣悦快意,是不曾经历焦灼饥渴,不曾千回百转异乡漂泊的人所无法体会到的。

一如刻骨之爱,如果不曾有过痛彻肺腑的苦痛别离,如果不曾经验过“惄如朝饥”极致煎熬,便无从谈起。

03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如果晨起劳作是一种艰辛,带月晚归便有一种欣悦。

这种田园中劳作的经验,有如匠人写作的人生经历。

犹记去年冬日,码字完毕,开车回家的时候多是凌晨。

那种寒灯独坐的孤寂,下楼之时心中隐隐升起的骄傲。

那种从孤独的深处溯游而来的无人分享的兴奋与欣悦,还有突然宽阔的街道,一路陪伴的昏黄的路灯光。

那种巅峰体验,那常常尝到的长长的苦涩,那常常让人回味的苦涩之后欣悦,让我记忆一生。

那种极致经验,不足为外人道,也不值得呼告张扬,更不曾带来什么世俗的荣耀,却让我深深地为之着迷。

那种感觉好像一人独自走了很长的夜路,

以为再也无法坚持,以为永无尽头之时,突然望见了转角的灯光。

人,既需要苦涩的夜滋养日常,也渴望欣悦的光照亮存在的深渊。

明日请早

写于清晨的沅醴居

作者相关文字:

草稿

欣悦只在长长的苦涩之后——写给胆敢写字的人。

01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诗经·汝坟》是一首思妇的诗。只用“未见君子,惄如调饥”八个字,便把这个独处爱情之中思妇的痛苦尽致淋漓的传递了出来。

惄(音溺)是指内心的焦灼忧烦。

此章写妇人因丈夫在外行役,于是沿着汝水的堤岸砍伐树之枝干,以为烧火做饭之用。此时想到无法见面的丈夫,心中涌起孤独愁思,一如朝饥之思食也。

后八个字,周振甫《诗经译注》译为“没有看见那位君子,如同早上没吃饭”,可谓意思全对,诗意全无。

这里关键在于“朝(调同朝)饥”二字,《韩诗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

从生理角度而言,一夜空腹,特别是古人“过午不食”,此时饥饿的最原始性生理需求被放大到极致,所以“朝饥”最难忍受。

从心理角度来说,“朝饥”发生在一天之始,腹中空空的你明知食物即将到来,却要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等待,这种感觉一如诗中的思妇明知君子不久来归,却如挂在驴子眼睛之前、唇吻之上却又无法立刻吃到的那串胡萝卜,这种满怀希望却又无法即刻满足的苦痛,最是摧折人心。

思念如此,爱情如此,写作亦如此,过程之中,多的是忧思孤寂,多的是长长的苦涩。

02

写作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不可缺少的日常劳作,可以长时间地坚持下来。他的作品很内在,因而也更能经受时间的挥发。他很孤独,所以他从写作中汲取的快乐是至为重要的。

这也是一切真正的艺术家的共同特征。为了抵挡人生的永恒的烦恼,他在一个角落里咀嚼、倾诉,喃喃之声后来惊动了世界。

——张炜《从热烈到温煦》

忽然之间邂逅这段文字,于我更多的启迪。

其一,持久的写作当如呼吸饮食一样自然,她不是负累,不是额外的工作。

她如同之于菜肴的咸盐,是你不可缺失的生命存在。

如同最是抚慰肠胃的深夜的酒,晨起的粥。

她是高贵同时又是日常的,她是绚烂同时又是素朴的。

她如薄暮时的晚霞惊艳了整个了天空,又如守候窗口的那盏孤灯牵动心肠。

其二,真正的写作必定属于孤独,必定经受长长的苦涩。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如果不能从那致命的孤独的最深处开掘到快乐的泉水,如果不能经验到那长长的苦涩之后悄然而至的愉悦,写作必定不能长久。

一如爱情,爱到深处,痛到深处;情到深处,必有孤独难言的时刻。

然而,那自最深处奔涌而出的欢喜又将把你深深淹没。

正如木心先生所言,欲仙欲死,欲死欲仙,这极致的巅峰体验让所有食髓知味者既望而却步又欲罢不能。

所以漫长等待之后的拥抱,长长的苦涩之后的愉悦,最能俘获人心。

长长的苦涩之后突然来袭的愉悦,像是少年时代,劳作一天收工回家路途上的那轮明月;是拼尽全力大汗淋漓的乒乓之后,一路之上吹进车窗的凉风。

正如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的欣悦快意,是不曾经历焦灼饥渴,不曾百转千回异乡漂泊的人所无法体会到的。

一如刻骨之爱,如果不曾有过痛彻肺腑的苦痛别离,如果不曾经验过“惄如朝饥”极致煎熬的人是无法经验的。

03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如果晨起劳作是一种艰辛,带月晚归便有一种欣悦。

这种田园中劳作的经验,有如匠人写作的人生经历。

犹记去年冬日,码字完毕,开车回家的时候多是凌晨。

那种寒灯独坐的孤寂,下楼之时心中隐隐升起的骄傲。

那种从孤独的深处溯游而来的无人分享的兴奋与欣悦,还有突然宽阔的街道,一路陪伴的昏黄的路灯光。

那种巅峰体验,那常常尝到的长长的苦涩,那常常让人回味的苦涩之后欣悦,让我记忆一生。

那种极致经验,不足为外人道,也不值得呼告张扬,更不曾带来什么世俗的荣耀,却让我深深地为之着迷。

那种感觉好像独自一人走了很长很长的夜路,以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以为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时候,突然望见了前方的灯光。

我们既需要苦涩的夜滋养日常,也渴望欣悦的光照亮存在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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