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在春天(五)
饺子皮擀的方不方、圆不圆、薄厚不等,形状各异。包出来的饺子更是奇形怪状。有的像乌龟,有的像虫子,有的像海星,多角的。有的像饼,有的像小馒头,有的像麻花,五花八门。包饺子人少,包的慢,社员师傅又去擀几个饺子皮,包几个饺子做示范。这帮知青谁也不听师傅的指挥,我行我素。饺子馅整的盆里盆外到处都是,鼻子脸脑袋浑身上下全是面,个个像个面人。那时候人们穿的都差不多,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蓝黑灰白色制服裤子和上衣,黄胶鞋,有时女同志穿一件素净的小翻领的花衣裳,脚上穿一双方口带带布鞋。这回整的都一样了,都是白色。
茹颖卉站在孔乙明身旁,包孔乙明擀的饺子皮。孔乙明也不怎么会擀饺子皮,说:“我擀的饺子皮不正规,你就将就包吧。”茹颖卉说:“没事,你擀什么样我都能包上。”蒯富贵说:“茹颖卉,我擀的饺子皮好包,包我擀的。”蒯富贵像绣花似的,一点点擀,擀的倒挺圆。茹颖卉冲蒯富贵笑笑没吱声。薛嫦娥在旁说:“蒯富贵擀的饺子皮圆。”说着拿起一张蒯富贵擀的饺子皮。
那边伍佐贡突发奇想,用一大块面擀了一个有面盆一样大的面皮,将一盆饺子馅都扣进了大面皮里,说:“你们包的太慢了,我包一个大饺子就够了,你们不用费事包了。”说着揪起大面皮就往一起拢。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社员师傅急忙说:“小青年,不能这样包饺子,煮不熟,也没法吃,快放下!” 伍佐贡说:“我自己吃,不用你管!”说着就包上了。闻天启说:“不行,你自己吃也不行,今天是中秋节,大家要过一个团圆喜庆的节日,要吃团圆饺子,你弄的那玩意是什么,四不像,快放下!”伍佐贡听见点长在说自己,不再坚持了,把馅子倒回了盆里。只有闻天启说话,伍佐贡才听,其他谁说他也不听。
伍佐贡还是孩童心理,不定性,从来不把生产队的工作当回事,总是玩。经常不上工,生产队拿他也没有办法,听之任之。在劳动中也是,随时随地就溜号去抓虫子打鸟,他的弹弓技艺倒挺娴熟,打鸟特准,基本是弹无虚发,这都是练的结果。在上学时,也是上一节课,下一节课就没人了,到公园里打鸟去了,一打就半天,老师说不了,就这么一个不定性的孩子。练弹弓倒挺有耐性。
饺子煮在锅里都乱套了,成型的不多,成了一锅面汤,大家连汤带水吃了一肚子。这些知青把包饺子当成一种好玩的游戏,嬉戏玩耍。
到了晚上知青们开始想家,女知青在房后女青年点,开始大哭起来。男知青们听到了女知青们的哭声,也都敲起了脸盆、饭盆、牙缸等来发泄内心的烦闷,来填补心理的空虚。这一晚上,男女知青共同唱了一台锣鼓大戏,惊动了生产队。第二天早晨生产队长来安抚教育知青。
这天傍晚蒯富贵和龙双喜看青回来,走到闻天启身前神秘地,说:“闻天启,我有一个特大的新闻。”闻天启说:“什么新闻?”蒯富贵小声地说:“薛嫦娥——”这时孔乙明和钱正舒,吴凤何、伍佐贡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薛嫦娥正在女青点趴在炕上哭呢。”孔乙明说:“为什么?”蒯富贵说:“听吴晓芬说,薛嫦娥在大队文艺宣传队练节目,大劈胯,将自己的处女膜抻破了,流出许多鲜血,所以回宿舍难过地就大哭起来了。”
伍佐贡好奇地,说:“什么是处女膜?”吴凤何说:“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就是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在哪?”吴凤何也不知道在哪,问闻天启,说:“闻天启,女人的处女膜在什么位置?”闻天启说:“不知道。”吴凤何又说:“反正是挺重要。”伍佐贡说:“处女膜破了就哭呀?”吴凤何说:“可不是乍地,处女膜对于女人来说视为生命。” 伍佐贡说:“为什么?”吴凤何说:“你连这都不懂,我告诉你吧,女人处女膜坏了,就不是姑娘了。” 伍佐贡说:“那是什么?”吴凤何说:“你什么也不懂!那就是老娘们了!” 伍佐贡说“老娘们怎么了。” 吴凤何说:“怕找不着好男人呗。”解释不清楚。
闻天启说:“这事怎么能往外宣扬呢?” 蒯富贵说:“她把这事宣扬出来,好叫人知道她的处女膜不是干坏事破的,是练舞蹈抻坏的,叫你们都知道,她还是好女人。”这下谁都知道了。钱正舒感慨地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实际上处女膜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这几个男知青谁也不知道,都在瞎猜。孔乙明心理划个弧,练舞蹈能把处女膜抻破吗?
参加大队文艺宣传队,脱产排练节目,不用干活,还挣工分,这是知识青年都盼望的事,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的。
水渠修了好几个月了,知青们累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个个萎靡不振,没精打采的样子。当初红卫兵造反有理的劲头一扫而光,一个个筋疲力尽,度日如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入冬了天气寒冷,大地一片萧条,虽然这里的冬天没有自己家乡冬天那么寒冷,但是在野外劳动,还是十分寒冷的,冻得手脚发麻。干起活来一身汗,闲下来凌烈的寒风吹在后背,又冷飕飕,就这么一天天的熬着。
知青们又开始想家了,身体上的痛苦还能承受,就是面对这思想上的郁闷和煎熬,难以忍受。刚下乡时,生产队没让知青干农活,不知道当时的大队领导是不相信知青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一直没让知青干农活,一直在搞基本建设。
孔乙明苦累还能坚持,就是这些日子,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时刻在惦记着家人。满脑子的迷茫,不知道出路在哪,压抑的心情沉闷而烦躁,对未来的焦虑,困扰着自己。经常能听到远处笔架山寺庙沉闷悠远的钟声,一听到这钟声孔乙明心里总有一种下意识的不是滋味,时常有种厌世的情绪,真想出家。感觉出家是一个很好的解脱方式,幽静的山谷,银装素裹,恬淡的庙宇,仙气缭绕。依山傍海远人烟 ,一心修行离烦恼。
在那虚无缥缈的仙境,应该轻松平静,向往那仙山庙宇出家人的生活,寻求解脱。心静了,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烦恼。可惜当下没有出家的,山上庙里看房子的老老道和老和尚都是以前出家的,没有几个人,现在不允许出家。孔乙明又有些失望。
考屯大队离笔架山、葫芦岛都很近。笔架山是海边一座小岛,岛上有山峰,两低一高,形如笔架,故而得名;每至退潮之后,山与海岸之间便现出一条三十余米宽、二公里长的“天桥”(砂石道路),可通车马,故俗称“天桥山”。听说山上有庙有老道,孔乙明没上去过。
女知青和男知青干一样的活,更是艰难,不用干活就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站一天,也够受。茹颖卉还有心理压力,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默默地承受着这无形的折磨,多么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早日得到解放啊!看到别人回家带回来的酱菜,就有种自卑感。心理的压力,艰苦的环境,迫使茹颖卉默默的承受着。闲暇时将以前学过的书本拿出来看一看,来减缓思想上的郁闷,只有书本能够安慰自己,没事自己就在一旁看书。
这天下工,茹颖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孔乙明身旁,说:“孔乙明,咱俩到海边走走吧!”孔乙明欣然答应,说:“行!”于是两人默默地来到了海岸。站在陡峭的礁石上。考屯大队的海边分东边西边,西边是平坦的沙滩,东边海岸是奇形怪状的礁石。岸边礁石立陡立陡的,像一堵墙阻挡着海水。汹涌的海浪不分昼夜地击打着岸边的礁石,轰隆隆作响,声音宏大,震耳欲聋。
茹颖卉看着那汹涌的海浪和奇形怪状的礁石,不觉心乱如麻。快过年了,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了,不知过年能否回来,自己还不知道在哪过年,焦躁的心情无以言表。孔乙明也是心事重重,说:“茹颖卉,快过年了,不知你在哪过年。”茹颖卉愁眉苦脸地说:“不知道。”孔乙明说:“不行,上我家过年吧。”茹颖卉委屈地说:“不去,不行就自己在青年点过年。”孔乙明说:“ 你自己没法过年,太孤单了,尤其是女孩子,太难了。”茹颖卉说:“没办法,就得自己过年,你家也不太平。”孔乙名,寻思寻思说:“要么这么地,我年前提前回家过年,等到阴历二十八九那两天我回来陪你一起过年。”茹颖卉说:“不用了,你家也挺难的,都靠你呢。”孔乙明说:“没事,就是我在家也做不了什么,已经不是那里的人了。”孔乙明也是挺难的,要顾两头。当时谁也顾不了谁。
这天孔乙明和生产队请了假提前回家过年。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就能到家。知青们来回坐火车回家探亲,一般都不买火车票,一到查票时都东躲西藏,有的藏在凳子底下,有的躲在厕所里不出来。
逃票,这是知青时代一种怪现象。孔乙明不敢逃票,坐在火车上根本就没有心情看沿途的风景。火车到了沟帮子站,孔乙明看到有人下车购买沟帮子烧鸡。车站上有推着手推车卖“沟帮子烧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