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的小欢喜

      退休后宅家的日子，总需要一点细碎的乐趣来调节。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将角落里落了灰的旧鱼缸重新搬出来，擦洗干净，注满水后静置了几天，买了九条灵动的孔雀鱼放进去。从此，每天喝茶、喂鱼，成了我雷打不动的日常。

      说来惭愧，我根本就算不上会养鱼的人。多年前有过几次养鱼经历，不管是斑斓的热带鱼，还是普通的金鱼，几乎都逃不过“半月夭折”的命运，那点养鱼的兴致，总被一盆清水和几条翻肚的小鱼浇灭。唯一一次算得上“成功”的，是偶然在河边钓来的几条小鲫鱼。那时看着两三寸大的小鱼，心里又喜又叹，喜的是钓竿有了收获，叹的是鱼儿实在太小，放了就一无所获了，索性带回家让孩子养着玩吧。

      有了之前的养鱼教训，我不敢多喂，只想着野生的鱼儿适应能力强。没想到，这几条小鲫鱼竟在我家的鱼缸里待了近一年。只是好笑的是，鱼儿没见长个儿，反倒越养越小，许是鱼缸太小，亏待了它们。后来女儿高考前夕，她突然跟我说：“爸爸，把小鱼放生吧，让它们回河里好好长大。”那天，女儿和她的闺蜜捧着鱼缸去了玉带河，还煞有介事地举行了一场“放生仪式”。回来后孩子说，风轻轻吹着河面，几条小鱼好几次游了回来，像是告别，之后小鱼摆着尾巴游向深处，那年夏天，女儿也如愿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本以为养鱼的故事就此落幕，直到有一天带着小孙女路过水族馆，孩子指着硕大的鱼缸里的色彩斑斓的鱼儿，眼睛亮晶晶地说：“爷爷，我想要养小鱼。”

      于是，新添的九条孔雀鱼，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机。孔雀鱼的尾巴像撑开的小扇子，红的、蓝的、黄的，在水里游起来，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我守着鱼缸，看它们追逐嬉戏，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对着鱼缸喝茶，忽然瞥见一条母鱼的肚子下，钻出一个个比小米粒大点的黑影。定睛一看，竟是一条条小鱼宝宝！我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赶紧凑到缸边，看着那些小生命扭动着身子，在水里游来游去。以前听说孔雀鱼是卵胎生，今天能亲眼看着新生命降生，心里的激动和兴奋，实在难以言说。好事成双看来是对的，两天后又有一条母鱼做了妈妈。

      数了数，一共四十三条小鱼。我赶紧翻资料，学怎么护理产后的母鱼，怎么给小鱼分缸喂食。小孙女也凑在旁边，踮着脚尖看小鱼，稚嫩的声音跟着我念叨：“爷爷，小鱼要吃碎碎的鱼食”，“爷爷，小鱼宝宝太了不起了生下来就会游泳，游的还很快”，喂鱼、换水、清理鱼缸，一老一小忙得不亦乐乎，鱼缸边的笑声，成了家里最动听的旋律。

      只是欢喜之余，也有遗憾。一个多月过去，小鱼宝宝们一天天长大，活泼又健康，可几条成年孔雀鱼，却相继没了踪影。我蹲在鱼缸前叹气，才明白养鱼的学问，远比我想的要深。水温、水质、喂食量等等，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看着缸里四十三条灵动的小鱼，我心里满是笃定。我要慢慢摸索，好好照顾这些小生命，让它们在小小的鱼缸里，活出自己的斑斓。

      生活嘛，本就是这样。一点兴趣，一点乐趣，一点磕磕绊绊的摸索，便拼凑出了最踏实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