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嚯面粉的快乐
闲下来,我会揉个面团。不单为吃,更是享受揉面团的过程。
我觉得最伟大的粮食就是小麦,小麦是多么神奇百变啊!只要加些酵母和水,酵母工程师就能无师自通,制造出香味迷人、蓬松暄软,洁白轻盈的面包房。简直比我们执证上岗土木工程师还厉害!
和面前,我怀着虔诚愉悦的心情,诚邀酵母工程师莅临指点。想到自己即将见证一场改变人类命运的奇迹发生,激动不已。酵母喜欢泡温泉,还喜欢一边泡澡一边喝甜碳水。这位小主你得小心伺候着,不能含糊。一旦水温略高,这群傲娇鬼统统罢工示威,请你吃能当凶器的硬疙瘩。水温偏低倒无大碍,罢工归罢工,他们一觉睡醒还是会开工的。
我端来一盆温水,像给婴儿试泡奶水般滴了一滴在手背,这舒适的温度酵母宝宝最喜欢了。然后把这群光屁屁酵母宝宝统统赶下水,我似乎能听见它们欢快的扑腾戏水声。我在水里加了些糖,它们从水底一跃而起,趴在水面一边仰泳一边吮吸甜蜜蜜的糖水。过了一分钟,小家伙们就把肚皮撑得滚圆,连成一片漂浮在水面。它们撑坏了,游不动了。
开工开工!我摇了摇水盆试图把它们唤醒。两大碗面粉哗啦一下朝酵母扑去,酵母会被压坏吗?当然不会,给点压力,它们才会产生无限创造力。我拿起筷子顺时针搅拌,这让我想起经常在工地搅拌混凝土的我爸。他会麻利地拆开一包水泥倒在地面,瞬间被漫天尘土淹没。接着他又推来一车沙子,用铁锨把两者混合。
铲子在泥沙间挖了个窝窝,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涌向这个小盆地。他弯腰,插进大铁锨,不停搅拌,至水、水泥、沙子紧密抱团。他表情平静,认真,一脸陶醉。他安静熟稔地用钻刀铲起一勺混凝土,像给面包抹黄油般,给三面抹上厚厚粘稠的混凝土。一块又一块,他不断重复,不厌其烦,乐在其中。房子在膨胀,一面墙、两面墙、一层、两层......
我和我爸不是同出一辙吗?他喜欢混凝土,看着手中的一块块红砖,渐渐垒出房子雏形,他感到无比自豪与喜悦。而我喜欢面粉,看着手中的一个个面团发酵,渐渐膨大散发酒香,我感动无比激动与快乐。我们父母俩做着形式截然不同,内涵极为相似的事,实乃有趣。
等我收回意识,手中面团已被揉得婴儿肌肤般光滑漂亮。面团圆润白胖,散发着淡淡怡人的麦香,真是百看不厌啊。好了,面团宝宝要睡觉了,给它盖了床厚棉被,静待奇迹发生。一个多小时后,我轻轻掀开棉布,一股好闻的酒香袭来。在这一个多小时,酵母一刻不停地忙碌搬运着,已盖成一座满是蜂窝的大房子。
欣喜之余,房子雏形有了,还要给房子刷腻子粉,整形美容。我一边感受面团在手心柔软滚动,一边分隔面团。心渐渐沉淀,空气也安静地汇聚而来。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面团宝宝安静地躺在蒸笼里酣睡,鼓鼓的腮帮子,十分可爱。我似乎看见它们一起一伏,微微隆起的肚子。睡吧,睡吧,小家伙们还要慢慢长大呢。我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让它们甜美酣睡。
当时针敲了一下,似听见一声婴儿啼哭,我猛冲到蒸笼前,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哇,小家伙们胖了好多啊!吹弹可破、水润润的肌肤,圆滚滚的身子似在拍手大喊:我已经发酵好了,快开火蒸吧!咔哒一下,火舌一跃而出,满意地舔舐锅底。不久,锅欢快地唱起啦啦歌,像是一整个乐队在演奏。熄火后,我竭力掀开锅盖的冲动,又安静地等待了五分钟。这五分钟是如此漫长难捱,连空气都窸窣骚动起来。
终于等到最后一刻,我立马掀开锅盖,一股雾气扑面而来。一个个大胖脑袋欢快地熙攘着:选我,选我,我最暄软!我像杂耍般,馒头从左手飞到右手,又从右手飞到左手。嘴里“嘻哈嘻哈”,目光如炬。两手一掰,馒头密密麻麻、满是气孔的内在,满足了我对它的所有期待。
唾液淀粉酶迫不及待地把淀粉转化成糖,甜蜜的小天使在口腔跳了曲华尔兹,华丽现身。我全身细胞因汲取到这一口甜,幸福地尖叫起来。鼻子欲罢不能地吮吸麦香,这原汁原味谷物的芬芳。牙齿加速研磨,舌头左右打转,我咀嚼出草木的香气、阳光的味道、还有土地的气息。一个馒头,满足了我对食物的所有幻想,带给了我无尽的快乐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