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我面前的这个人瞪着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我,似笑非笑的脸上有那么一点善意又有那么一点戏谑,更多的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不在逻辑之中的感觉。我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等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那么看着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好,我说。
哎呀,你好呀新来的。他仿佛不相信我会主动开口一样,突然间变得局促起来,眼睛四处乱转不停地眨。如果刚才他像一尊石膏像,那么此时他就是犯了错之后见到主人的狗。
你是怎么来的?他含含糊糊的吐出这么一句。
我是自己来的,他们说这里有吃有住,只要听话乖乖配合实验就好。
天呐,实验。就像他们对我做的那样?他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头。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没发现什么奇怪的。
他看到了我的诧异继续说道:他们趁我不注意就打开我的脑袋,偷偷的看我在想什么,他们也要对你做同样的实验。
打开你的脑袋?怎么打开?
不知道。
那他们怎么偷偷看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用显微镜看。反正他们就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说完我仿佛看到一个画面,那些穿白大褂的把他麻醉了放在手术台上,慢慢锯开他的脑壳,要很小心,不能伤到大脑。那里面红红的都是毛细血管里散出来的血,他们拿着一块纱布轻轻的把血都擦拭干净露出白花花的大脑,异乎寻常的褶皱,他们便架起显微镜观察它。突然我有个想法:
他们在显微镜里看你脑子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什么?你说他们看到你在想什么,他们看到的是图像还是文字?
应该是图像吧,就跟电影似的。
那是有声电影还是无声电影?黑白的还是彩色的?画面是谁拍摄的?用的什么规格的胶卷呀……
天呐,你问题太多了,不是不是,他们看到的是文字。嗯,差不多就跟偷看了我的日记一样。
我想象着在显微镜里看到文字是一种什么感觉,问道:你说他们会看到什么样的文字呢?中文?西班牙文?法文?你说会不会看到古希腊文,象形文字什么的,要是中文会是白话文还是文言文,有没有通假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天呐你问题真多。他们肯定看到中文,可能会带两句英语,因为我只会汉语和那么两个英语拼音。
是英语单词。
啊!天呐,英语单词。好吧,我只会普通话不会什么粤语蒙语藏文的,我只会普通话不要再问了好吗?
我心中一惊,他居然知道我要问什么,难不成他趁我睡觉的时候用显微镜偷偷看了我得脑子?我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真的有写日记的时候他说话了。
对了,我不写日记,我从来不写日记,什么也不写。那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对吧,哈哈哈……
我怔住了,这是巧合吗?我决定再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又说话了。
我叫鹿九,长犄角的那个鹿,九嘛!九月的九,有首诗……
我被震住了,我也叫鹿九,长犄角的鹿,九月的九……
目击众生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一个叫鹿九,一个还叫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