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星神19
第十九章 小银的秘密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与沉重的威压中，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缓慢而粘稠地流淌。李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如同化作了山体的一部分。他不再言语，不再祈求，甚至不再刻意去感受膝盖深处那契约烙印的冰冷灼痛。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都沉入了一种近乎枯寂的、空灵的“聆听”状态。
他“听”着风中那单调刺耳的呜咽声深处，偶尔夹杂的一丝悠远低鸣。
他“看”着前方那片扭曲晃动的光晕中心，那抹越来越沉静、越来越纯粹的金色。
他“感受”着灵魂上那万载玄冰般的重压，那一道发丝般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松动缝隙。
每一次“听”、“看”、“感受”，都伴随着掌心伤口痂痕破裂的细微刺痛，如同冰冷的银针，刺破意识的混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他在用自己的全部存在，去呼应那道缝隙，去触摸那丝松动。没有急躁，没有索取，只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等待。
然而，屏障依旧横亘在前。
那道缝隙，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被重新冻结的威压彻底抹平。
时间一点点流逝，身体的极度疲惫和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开始一点点啃噬他空明的心境。希望如同指间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快。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绝望，如同深秋的寒露，再次悄然爬上他的心头，浸透四肢百骸。
难道……还是不行？
这微弱的变化，只是禁地对他垂死挣扎的一丝怜悯？一个残酷的玩笑？
爹娘……终究还是……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刚刚燃起一丝微光的心房！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沉重的磨盘，再次将他缓缓碾向绝望的深渊。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翻卷的皮肉里，带来一阵更加清晰的锐痛，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蔓延的冰冷。
就在这摇摇欲坠的意志即将再次崩溃的边缘——
一直安静蜷伏在他身旁的小银，突然动了。
它轻盈地站起身，抖落了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那双深邃的银灰色眸子，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警惕，而是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和决绝的复杂光芒。它没有看李青，而是迈着无声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片无形屏障的边缘，走向那片扭曲光晕的核心区域！
李青茫然地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映出小银那在扭曲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的银色背影。它要做什么？
小银在距离无形屏障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它微微仰起小巧的头颅，望向那片光晕深处永恒璀璨的金色核心。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李青心神剧震的动作！
它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低下了头。
不是普通的低头，而是将小巧的、覆盖着雪亮银毫的额头，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抵在了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嗡鸣，如同古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悄然拨动！
就在小银额头触及那无形屏障的瞬间——
一点微光，骤然在小银的额头正中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初始如同暗夜中的一粒萤火。但它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呈现出一种清冷、高贵、仿佛凝聚了月华精髓的银白色！光芒迅速变得稳定、清晰，并且……开始勾勒出一个极其清晰的轮廓！
一个完美的、由纯粹银光勾勒出的——半圆形！
那半圆的边缘光滑流畅，弧线优美得如同天工造物！它的大小，它的弧度，与李青在山巅透过云海所见的、群山环抱中的月牙湖轮廓，完美契合！分毫不差！
这银色的半圆印记，就清晰地悬浮在小银的额头正中，如同一个天然生长在那里的、神秘而神圣的徽记！清冷的银辉流淌，在它雪亮的皮毛映衬下，显得如此醒目，如此……不容置疑！
屏障……在呼应它！
李青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擂中，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死死盯着小银额头那枚散发着清冷银辉的半圆印记，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山神使者？！
长庚星神的精魄化身？！
还是……这片禁地本身意志的具现？！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传说碎片，在这一刻都指向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小银的身份，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神秘、更加……接近核心！
小银保持着额头抵住屏障的姿势，那双深邃的银灰色眸子缓缓转向李青。眼神中没有了平日的灵动，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指引！
它极其轻微地、带着催促意味地，朝着李青的方向，点了点小巧的下颌。目光，落在了李青那只依旧紧握着、血肉模糊的左手上！
过来！把手……放在印记上！
这个无声的指令，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了李青的意识！
李青浑身剧震！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拄着枣木棍，一步一趔趄地，朝着小银和那无形的屏障挪去！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但他眼中只有那枚清冷的、与月牙湖完美契合的银色印记！
终于，他站到了小银身边。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银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又浩瀚的气息。他颤抖着，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痂痕破裂、依旧渗着血丝的左手。
指尖，带着他的体温、他的血污、他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绝望、忏悔、感悟与此刻孤注一掷的“诚念”，极其缓慢地、无比郑重地……触碰到了小银额头正中那枚散发着清冷银辉的半圆印记！
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没有刺目的强光爆发！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电流般温和却浩瀚的能量洪流，瞬间从指尖涌入！那洪流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冰冷的月华与温热的血脉交融！它顺着李青的手臂，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他膝盖深处那契约烙印的冰冷灼痛，在这一刻如同被清泉浇灌的炭火，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沉寂下去！他胸口的闷痛，掌心的撕裂感，身体的疲惫与饥饿……所有尘世的苦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奇异的洪流短暂地抚平、隔绝！
与此同时，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所有的“诚念”——对治愈残腿的渴望，对父母深切的愧疚与思念，对一路艰辛的感悟，对古树祭坛的敬畏，对峡谷风语的倾听，对幽绿光点指引的信任，以及对眼前这只神秘银狐毫无保留的信赖……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指尖的接触，毫无保留地、纯粹地灌注进了那枚清冷的半圆印记之中！
嗡——！！！
这一次，嗡鸣声骤然变得宏大而清晰！如同沉睡的巨神缓缓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前方，那片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形屏障，终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李青的指尖与小银额头的印记接触点为圆心，一层层清晰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涟漪，骤然荡漾开来！涟漪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那原本冰冷光滑、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变得柔软、荡漾、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扭曲的光晕在涟漪中迅速沉淀、消散！前方那片永恒璀璨的金色核心，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完美半圆形的、如同熔金琥珀般的月牙湖面，倒映着天光云影，清晰地呈现在李青眼前！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涟漪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屏障如同融化的坚冰，在李青和小银面前，缓缓地、无声地……向两边分开！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柔和银色涟漪的……“门”，清晰地出现在凝固的空气和沉重的威压之中！
门内，是神圣而静谧的月牙湖光。
门外，是死寂而诡异的扭曲禁域。
屏障……开了！
李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看着那道流淌着银色涟漪的门户，感受着指尖与小银印记接触处传来的、那浩瀚而温和的能量连接。狂喜、震撼、茫然……无数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小银缓缓地抬起头。它额头那枚清冷的半圆印记并未消失，只是光芒稍稍黯淡了些许。它那双深邃的银灰色眸子望向李青，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近乎人性化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它极其轻微地、带着催促意味地，朝着那道敞开的银色门户，偏了偏小巧的头颅。
走！
李青猛地回过神！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这只浑身笼罩着神秘光辉的银狐，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和更深的困惑。他没有丝毫犹豫，拄着枣木棍，拖着那条暂时沉寂了剧痛的残腿，一步，踏入了那道流淌着银色涟漪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