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是条狗
3、投降
第二天,带着小家伙到宠物医院做了个体检,洗了个澡,买了个软绵绵的带凉垫子的狗窝,还有狗粮、奶糕、营养素、牵引绳,六百块没了。宠物医生叮嘱说过两天来打疫苗,这个年龄也可以做绝育了,对狗狗身体好。韩冰不禁有些头疼,这个小家伙的花销可不小啊。
小家伙洗完之后毛色更加蓬松,宠物店的Tony老师调整一番,乱糟糟的发型变成了球的组合体:两个毛茸茸的小耳朵几乎垂到了地上,嘴巴、脑袋都成了圆溜溜的球,身体则成了椭圆的球,四个小爪子的毛毛被剪得光溜溜的,对比得四条小腿如同穿了棉裤似的粗壮。宠物医生说小家伙大概是三个多月,长期在外流浪营养不良,体型瘦弱,需要补充营养。填写档案的时候看到品种这一栏却有点犯了难,有点像泰迪,但是又有点像约克夏,还有点京巴犬的特征,最后随便写了个“泰迪串”。
韩冰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副驾座位上换了新面貌的的小家伙:“不能老是叫你小家伙啊,该给你取个名字了,叫你什么好呢?榴莲怎么样?”小家伙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安静地趴下。“也是呢!榴莲太臭。你的毛那么长,还是白色的,要不叫你雪球吧!”还是没有反应。“那就臭臭?球球?多多?小玫瑰?嘟嘟?你总得给个意见吧!这样我说到哪个你喜欢的就给我个提示哈!”韩冰肚子正饿着,瞥见路旁的小吃摊:“”茶叶蛋?饺子?汤圆?蛋炒饭?包子……”小家伙起了身,“汪汪”叫出了声。“行,那就叫你包子吧!看样子也是个小吃货呢!”
韩冰在家的时候包子很乖,总是紧紧挨着她,每天睡觉的时间也很长。它实在太小了,韩冰总是小心翼翼地拖着脚走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到它,出去散步也总是把它抱在怀里。但是一到晚上却有点头疼:这个家伙不肯睡自己的窝,奋力地蹬着四条小短腿往韩冰床上蹦,韩冰假装没看到就开始哼哼唧唧,围着床沿转圈圈。韩冰把它抱回狗窝,它又粘着腿跟进了卧室,几个来回,好像是长在了她的腿上。不能惯着它,韩冰这次直接把卧室门关上了。好家伙,包子在门口开始用爪子挠门,边挠边叫,停顿一下开始哼唧。见韩冰不理睬它,直接在门口嚎上了,挠门的节奏变得更加纷乱。搞了二十多分钟,韩冰心绪已经完全乱掉了,从无动于衷到烦躁到愤怒,最后从床上跳了起来,猛地拉开了房门,对着包子就一顿吼:“你烦不烦啊!我不让你跟我走你非要跟,这么晚了,你还让不让人睡了,你再叫我就不要你了。”显然包子被她的语调给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但是看到房门打开之后的喜悦让它抑制不住亲近的欲望,它委委屈屈,嘤嘤抱怨着再次粘在了她的脚边。乖巧地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韩冰,黑色的小鼻头微微地翕动,伸出小爪子挠着她的小腿。
韩冰对上它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瞬间心软了下来,对于这种脆弱柔软的小生命,她总是抗拒不了。母鸡刚孵化出来小鸡仔,嫩黄的如同毛绒绒的小球,从同样嫩黄如同春天刚抽芽的小草的喙里发出来的是带着委屈和撒娇的意味的“啾啾”声,她爱极了这些小毛球。将它们捧在手心里,不住地哈气,小鸡仔们寻着热气的来源,往嘴巴的位置钻,直接钻到了她的小嘴里。有时候,她将它们塞进袖子里,更多的时候是将它们放在自己贴身内衣里取暖。但是一旦这身柔软的毛褪去,它们对她就失去了魅力。现在这只她亲自取名叫包子的小家伙正蹲在她的脚下,以一个婴儿恋母的眼神崇拜着她,依恋着她,渴望着她,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能再次将这个柔软的小东西抱在怀里,手指不断抚过它圆溜溜的小脑袋。将它的小狗窝紧紧地挨着床边,将手放在狗窝旁边,包子闻着她的气息,终于安静下来,进入了甜甜的梦想,时不时发出“哼”的梦呓。
这一晚,韩冰再次梦到了那个反复纠缠了她很久的那个梦:
穿过密布荆棘的崖壁,后面是追兵,她深藏在没过头顶的野草灌木丛,小心翼翼。那些挥舞着长枪的士兵呼啦啦几乎擦身而过,她捂着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从灌木丛里爬起来,攀援着悬崖上的藤蔓,脚步坚定而有力。
她所经之处大地裂开了口,远处焦黄的山一座挨着一座。她所站立之处,脚底是粗黑的焦煤,鞋子早已不见了踪迹,脚底粘满了污渍。周周是死一样的沉寂,没有鸟鸣,没有风声,陪伴她的只有这被抽干了生命的荒野。
不,我不能放弃!
不能放弃的是什么?她也不能确定,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奔跑的决心。
跑啊,她光着脚丫,披头散发;跑啊,她逃过了一拨又一拨的追兵;跑啊,来了一个人与她同行;跑啊,那个同行的人放弃了希望,又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不知道跑过了多少座山,她从来没有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啊!近了,她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翻过面前这最后一座山,背后就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这座山真难爬,石子不断下滑,她的脚早已血迹斑斑,衣衫褴褛的她四肢并用,拖着随时会散架的躯体一步丈量着距离。每接近一步,压在身上的重量便多了一分,到最后,她只能靠本能挪动了。
10米,8米,5米,3米……啊!她终于爬到了山顶,她刚要欢呼雀跃,却如雷击般定在了那里。
眼前简直就是修罗的世界,滚滚的岩浆延伸到了宇宙的最远处,四周哪里有绿树蛙鸣,清风侠影,只有更深的,无尽的黑暗等待着一个个投诚的灵魂的。
她的灵魂抽离了身体,软软倒下了…
韩冰从梦中醒来,身体软得如同被掏空了布娃娃,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嘤嘤”,床边传来的声音猛然让她想起:这个空间里,自己竟然不是一个人了!她将手垂下去,柔软的触感之后是湿滑的小舌头舔到手上的安心,她手腕一转,将这个小家伙带上了床,它挨着她的脸,舔了舔她的手,安静地卧在一旁,再次进入了梦境。而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洞的地方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角浮上了一层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