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病重的日子
爸爸感染了奥密克戎后住进了医院。二哥打电话说爸厉害了，双腿失去了知觉，他搬不动他。还担心他老年痴呆了怎么办？他一个人照顾他太难了。
住院第三天刚刚有点好转，他就掀被子，双腿才恢复知觉，他就下床往外走，结果造成呼吸困难，之后下了氧气。从二哥的语气中能听出二哥的愁绪，毕竟二哥已经熬了几天几夜了。因为疫情，其他的陪护又不让进。
可是我除了能寄几个钱，却什么也办不了。我在安徽亳州，他们却在遥远的新疆。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二哥把爸接走的，那时候爸已经86岁了。接走时，他应该想到爸爸会老的……
12月27日上午二哥再次给我打电话，还发了爸在医院床上乱动的视频。看了让我心焦如焚。晚上我上自习的时候，二哥又打来电话说，老人不仅不愿意盖被子，还骂人，骂他不给他看病。尽管我在上自习，还是接了二哥的两个电话。都是说爸如何闹腾的。
我说，不好，我请假去新疆吧。二哥说好，让我快去吧！然后挂了电话。
我考虑到学校规定：照看亲属可以准一个星期的假。可是路途的遥远就会占据我五六天时间。到那儿呆不到两天，又要返回，时间又在年关，回来的车票可能就买不到。我家也老老少少几口人，没有我，他们年都不知道怎么过。我家先生说道：“你的身体单薄，又有疾病缠身，再加上也是刚刚感染后，还时常胸闷气短，又咳嗽得厉害，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各个地方的毒株又都不一样，万一再次感染怎么办？再说去了，到那儿看他两天又能怎样？而你要是病了，有个好歹，咱家孩子还没有操成呢！我们可不能没有你。”
我12岁的孩子在旁边听到了，也着急地说：“妈妈，你不要去，太远啦，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听了他俩的话，我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忧郁了。
再问问大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大哥心很宽，他说我不要去。爸抗过去，抗不过去，听天由命吧。你二哥什么都没有缺他的，你嫂子和侄子侄女对他都好，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听了大哥的话，我的心略略地放宽了一些。
下自习后，二哥又打来了电话，还是说老爸闹得他疲惫不堪的事。连发了几个视频给我，都是爸在床上病歪歪的样子。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晚上十点时，二哥再次打电话说让我快过去吧，说可能以后我再也见不到老爸了。也说不定，他见了我也许就好了。
我告诉他我决定不去了。我还有一百多个学生呢。学校里也不叫请长假，除非本人病了。我的胃已经动了三次手术，我怕我不能折腾。
“咱爸想见你咋办？你哪怕到这儿来照顾她几天呢，他就想你！”
“我录个视频，你让他看看吧。如果是暑假，我一定要去的。”
挂了电话，我录了一个劝慰爸爸好好养病的视频。我把视频发给了二哥，我就睡了。再也不敢打开手机，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想象爸爸病中的种种情景。和近几天来二哥给我打电话的情景。话中他还说起我的嫂子因为气我（她一直认为《哑巴父亲》中的儿媳妇写的就是她），她不管爸爸。他一个人怎么办？所以只有让我去，要不他就只有把爸送回来。如果老爸以后痴呆或瘫痪了，他更照顾不了他了。
听他再次提起那篇文章中的事，我丝毫也不想解释。她认为写的是她就是她吧。她愿意往身上买，我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思来想去，时钟指向了两点。才昏昏睡去。睡得极不沉，仿佛梦中还在纠结白天的种种事情。凌晨四点又彻底地醒来，还是继续昨晚的胡思乱想。
天一亮，大哥打来的电话说二哥准备用飞机把老爸送回来。说老爸又闹着要回家。让我开车到郑州机场去接他们，我说行。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突然有一丝愉快的轻松。二哥再也不需要一个人承担照顾老人的重任了。
我父亲回来，他虽然再不能像我小时候那样，作为我依靠的大树，但他仍然是我心灵依靠的港湾。我在心里千万遍地祈祷：愿他能健康着回来，还能让我再陪他几年。
2
自前天我发了那个视频后，二哥再也没有给我打电话。他可能也理解了我的难处，也不再记恨那篇文章，让我心不得安。而我几乎也怕给二哥打电话，因为谁都不愿意看到不好的消息。
这两天的消息都是大哥告诉我的。
今天是12月29日，大哥给我打来电话，说不坐飞机了，那边的医院做公益活动，打算把老人用医用车免费送到家，而且还带一个医护人员。我心里想，天下还有这样好的事！可是大哥接下来的话说，只是老父亲这次感染，因为有基础病，可能也不会长久了。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要接受。我只是还不想接受那么早。
爸爸是不想活了。而我，是他的牵挂。我甚至猜想，他是看了我的视频之后才决定回来的。二哥，什么想法？我不去管他，但爸爸一定是要见我的。
3
今天是12月31日。早晨五点。二哥还是打来了电话。让我爸和我通话，但爸哑着嗓子，好像什么也说不上来。二哥接着说，已经出院了。医院的医生说，只能瞧这样了。老人心脏已有衰竭迹象。新冠对肺部也造成了无法恢复的伤害。趁这两天精神好，准备准备吧。
医院哪有公益活动，会有那么好的事吗？送到家，是可以从医院找陪护，当然得咱自己出钱。大哥是听错了。回去是不能了，这种情况怎么能把他送回老家？怕路上出事，况且老家又冷，不像在这里家家都有暖气，再说光颠到家，也受不了啊。飞机人家也不让乘的，他们尽力地照顾吧。如果他能好些，明年春天天暖了，看看能不能回来。
二哥这个电话倒没有抱怨这抱怨那，只是为爸爸的病着实担心。
他自己也感染了。我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哽塞。
过了一会，我爸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孩子，我生病了，手也不能拨电话了，是玉儿（我侄女）帮我打的电话。我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回家了。你哥，你嫂子和玉儿都对我照顾得很仔细，你不要挂念我。”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变得粗重，憋闷，能明显听出声音里有痰的涌动。但是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
“爸，您好好保重，别惦念老家，老家的人都好着呢！我和孩子也都很好，就是学校不让请长假，也不能到新疆去看您。等天气暖和了，你就回来。如果不回来，放假了，我去看您。”
“好，好，别的没啥事，啊啊，那我就挂了！”
“嗯……”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但也没有挂。我听了一会，不知还能说什么。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玉儿给我发信息说她爷爷身体已经留不住饭了，拉得厉害，关键是他年龄大了，肺部不好，很难撑过去。我真想亲自的好好照顾他最难的这几天啊！可是，人生总有太多的遗憾。
老家的习俗，父母都由儿子来养，大哥管了母亲，二哥管父亲。母亲去世后，又过了十几年，父亲才决定去新疆。去新疆，他认为是天经地义，况且他也想他们，疼他们。可是越到老，越思念家乡。病重，会更思念远方的亲人，这也是人之常情。爸爸曾说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可见他是抱着回不来也没什么的想法去的，是啊，在哪里能有和自己的儿子孙子在一起好呢！可是他没有想到真到老了，老在外地，终究还会有遗憾。我甚至抱着一个幻想: 为了消除这个遗憾，也为了见我，会促使他努力地活下去。等到春暖花开。
4
今天是元旦后的第二天，2023年1月2日。明天又要开学了！还是不放心父亲。听玉儿说，他比昨天好了一些。
也许我不去，是对的，人的意志力是很强的，只要愿望没有实现，他就会努力使自己好起来。
我婆婆也抗过来了，她比我爸小一岁，比我爸的疾病还多，但她渴望生的意念很强。所以她现在没事了！
但愿我的爸爸，越来越好，春天他能回来，或者我去。到那时奥密克戎该消失殆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