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雅各布·冯·贡腾》：将自我变得渺小

文/z小秘秘

“我不是来写作，而是来发疯的。”——罗伯特·瓦尔泽

第一次接触瓦尔泽是在《与瓦尔泽一起散步》里，他被世人遗忘、抛弃，最后孤独地躺倒在了雪地里，无人知晓。他的作品如同他本人的命运一般，在他死后的多年，才逐渐被世人发现。

《雅各布·冯·贡腾》是我读的瓦尔泽的第一部作品。从序中了解到瓦尔泽本人也曾当过仆人，因此这篇日记体文字多少略带有自传体的形式。

开篇的第一段就让我非常喜欢：“我们上的那些课，无非是要让我们记住忍耐和服从这两件事。这是两种重要的秉性，足以令我们在事业上一事无成和无所作为。只求内心的成就？也许是吧。不过内心成就顶个屁用，难道内心满足能当饭吃不成？”

在仆人学校里雅各布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在这什么实用的东西都学不到，学到的便是摒弃个性、思考和灵魂，学会忍耐和服从，以及如何更好地服侍主人。紧接着的文字就好像是作者“发疯般”的碎碎念和天马行空的想象，一会是想象里的主人，一会又是现实里的仆人，现实和思考的界限非常模糊。

瓦尔泽批判和拒绝仆人学校的规则，但对克劳斯这样一个顺从的人物却是几乎通篇表达了他的喜爱。克劳斯勤劳、公正、善良，不弄虚作假，勇敢并努力地踏实生活，他时刻叮嘱雅各布要多学习。在一个充满废话、谎言和虚伪的世界里，克劳斯这个人物形象是积极和正面的。篇幅里还有一个矛盾的人物校长班雅曼塔出现的次数也非常多。

在仆人学校里，他就像是国王、主人，意味着是这个小世界里权力的顶峰，而雅各布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像是枯死在了这里一样，是个活死人。曾经他也不断追求那些肤浅的，容易让人心满意足的欲望和权力，俨然成了真正的国王，殊不知自己终被这些迷人眼的花火乱了心智。关于为什么他最后极力劝说雅各布跟他一起离开？

或许是班雅曼塔在这个小男孩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顺从，一种全新的“谦卑的顺从。”他的顺从不是一味地接受，而是能屈能伸的。在适当的时候，他也会表现出他的尊严。“如果不允许我爱，那我就十倍地去爱。”而不是拒绝去爱。

那为什么同样地，雅各布在最后又会完成从要求班雅曼塔提供岗位到同意跟随他的转变？回到最初和期间的一些线索，雅各布的生活可以说是拮据的，没有任何的经济保障。金钱和充足的物质条件对他是充满诱惑力的。“难道内心满足能当饭吃不成？”加上除仆人学校外的场景，如在雅各布喜爱的大城市的场景中，贪婪和欲望从路人的眼睛里就能窥视得到，人在其中是难以自持的。

开篇到文末的转变可以说我们看到了雅各布精神及灵魂的蜕变。他的日记，他的发疯，他的臆想和碎碎念，都是他在仆人学校这个压抑无望的环境里，完成的个人思考和转变。顺从不再是一味地唯命是从，它应该是谦卑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谦恭。他将自我变得渺小，规整成一个零，不带过多的世俗欲望和贪念，去努力勇敢踏实地生活。

在当仆人的那段经历里，相信瓦尔泽也经历了同样的感悟和转变，最终以一个谦卑的、有温度的、有勇气的仆人形象，去面对纷纷扰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