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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

2025-12-30  本文已影响0人  梁小沟

柿子无疑是寒冬时节大自然最美好的馈赠。

唐人刘禹锡的诗句“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是对冬日柿子最传神的描绘。初冬的原野上,随着寒霜一层深过一层,所有的果实都已凋落净尽,但是,在皮如干裂墨块、枝如盘旋虬龙的柿子树上,那些零落如星的柿子却依然在枝头飘摇。

柿子,连同柿子树,是万木萧疏的时节里,自然界最后的温存——不但因为颜色,而且因为用途。

柿子曾经是被当作口粮的。柿子馍、柿子饼以及柿轱辘、柿子皮是多少人终生挥之不去的生命记忆。我小的时候,每天早上出门上学前,奶奶总会从炕锅里捞出两个温热的柿子,看着我吃下去。那些柿子,不但充实了我的胃,也温暖了我的心,让我不惮于门外的黑暗和冷风,沿着积满小雪的乡间小路,奔向自己的未来。

天气越冷柿子是越好吃,因为受到了霜花的洗礼,它甜得特别透彻、特别有质感。杨万里在《初冬景》里写道:“谁教香柿噇来甜,直到齿牙寒彻骨。”真切地描摹出了冬日柿子独特的口感——既冷又甜又沙,叫人怎能不大口朵颐。过了霜降,挂在枝头的柿子一天红过一天,那些因为位置原因受到阳光和寒霜特别垂青的柿子,更是从里到外透着鲜红——这种柿子是可以直接吃的。用长长的竹竿夹下一枝来,选择一个最红最软的,在柿子把把处撕开一个小口,轻轻一吸,柿子清甜软滑的果肉便一下子进到了嘴里,那种味道是任何美味都无法替代的。

对于从枝头“卸”(“摘”的意思)下来的柿子,农家自有他们最朴素的加工和保存方法。坚硬的饱含涩味的柿子,选一部分完好的泡在浸有柿树叶子的温水里——这种方法体现了一种原始的理念:“原汤化原食”,等到第二天再捞出来,从里到外都变甜了——脆生生的甜。另外选一些,用特制的工具把表皮一圈一圈“旋”下来,再把去了皮的柿子一颗一颗插在砍下来的老鸹刺枝上,然后把老鸹刺棵子一枝一枝挂在屋檐下,让它们经受寒霜和冷风,这样做成的柿子就叫柿饼——不同于掺和了柿子肉和面粉烙成的“柿子饼”,还有个更为形象的称呼叫柿轱辘。裹了霜的柿轱辘和晒干的柿子皮是那时候农人们春节里待客的饭前甜点。一口下去,表皮上柿子霜的甜和内里柿肉的甜交织在一起,甜蜜而有嚼头,让人口舌生津,欲罢不能。

其实,杨万里吃到的是用另一种方法贮存的柿子。选择霜杀过的软柿子散乱地放在房前屋后捆扎好的玉米杆中间,任由霜打日晒,时间久了,这些柿子就会变得沙甜而富有胶质。在滴水成冰的夜里,偷偷地摸出几颗来,咔嚓咔嚓咬几口,冰凉切齿而又甜透脾胃,正像东北人吃冻梨一样,让人回味无穷。我倒是喜欢另一种吃法——把从柿树上新摘下来的软柿子放在火炉上,不一会儿,柿子皮就烤焦了,卷起来了。紧接着,一股焦甜的气息迅速弥漫在空气当中,让人感觉屋内异样地温馨。这样手忙脚乱反复翻过几次,等到柿子的表皮大部变得焦黄,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带着泡沫的汁子的时候,就可以吃了。烤热的柿子,轻轻剥掉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表面尚且冒着热气,而内里却清凉滑流,真是人间无尚的美味。

古人说“秋去冬来万物休,唯有柿子挂灯笼”。在万物收藏的季节,唯有火红的柿子,用最鲜艳的颜色,抵抗逐渐漫长的黑夜。看着眼前的柿子,我不由得想起了奶奶,她每次总是挑出熟得最透的那个柿子给我,看我吃得满手黏糊,便用温水绞湿了毛巾,细细地一遍一遍给我擦手。原来,最深沉的甜,总是要经过寒霜的浸染;而最持久的暖,往往来自最不经意的关爱。就像这冬日里的柿子,只在万木凋零时,独挂枝头傲风霜。

在我的家乡,柿子的种类是非常多的,有镜面柿子、火罐柿子、磨盘柿子以及旦柿、困柿、甘柿。无论是那一种,到了冬天就特别好吃,都会让流落在外的游子,在每个雪花纷飞的夜晚特别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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