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过路黄(八)
026
赵逸晖回来时已经是农历二十九的凌晨。
一开门就看到他的祁祁呈坐姿睡在沙发上,头上扎了两个小团子,和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欲把她抱去床上睡,想到自己浑身冰凉又缩回手,脱了外套,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倒了杯热水,坐在旁边看她。
有人在看她!
祁霜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他后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老公!我就知道你会半夜赶回来,特意在这里等你!我猜中啦!!!”
“这么开心啊?”
按住扑过来的小姑娘,赵逸晖克制地亲她脸颊,问她:“在家乖不乖?”
“很乖,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是什么?”
“等过年再告诉你!你饿不饿啊,要喝汤吗?我这几天学会了熬汤,你要不要试试吖?”
“这也是惊喜吗?”
“希望不是惊吓哦。”
赵逸晖看上去很疲惫,听她说完只是笑笑,眼睛半眯,手轻轻握着她的腕,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祁霜帮他捂捂脸,冰凉凉的,霎时心疼坏了。
“走走走,我们先去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被她推着进了卧室,赵逸晖强撑着困意脱了西装西裤,换了件柔软的睡袍,缓缓地躺倒在床上。
“不洗澡了。”
说完,侧着身子等小姑娘拆了头发躲进他怀里后,揽紧她纤细的腰,无声笑笑,一闭眼就睡死了。
祁霜悄悄抬起头,看着他眼下泛青的地方,呼吸都不知觉放轻放慢了一些,心里嘟嘟囔囔:刘显你是人吗?看把我老公累成什么样了?大佬不应该被供起来吗?怎么难的全交给他了?
什么兄弟什么铁瓷都是屁!
最心疼赵逸晖的就只有她!
她这几天也忙,习惯性地认为没赵逸晖抱着就会睡不好,所以每晚跟他道完晚安后都不肯上床,觉得浪费时间躺着不如抓紧把惊喜造出来,经常拖到四五点才闭眼,一觉睡到大中午。
几百里外的赵逸晖还以为她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天天累并欣慰着,偶尔忙里偷闲就转个账,她表示自己有钱他还不乐意了,表情包甩得哐哐的。
鼻孔喷气的大水牛,从一只到一群,满屏都是“你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死亡凝视。
想起来就好笑。
忙得连字都没时间打,一结束也不休息就往回赶,他是把自己当成铁做的了吧?
摸着男人以前干干净净的下巴,现在都长胡茬了,祁霜的心又酸又软,眼里也热气腾腾的,一点想睡的感觉都没有,默默在心里数起了水饺,企图明天不赖床,和她老公一起醒。
没成想数着数着,赵逸晖突然睁开眼睛盯住她。
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回家了,翻身将身旁的人压住,看着小姑娘从迷糊到惊愕的傻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中间呛到了,咳一咳,又接着笑。
祁霜懵逼地瞪着他,半晌嘴里冒出一句:“两千三百四十七个水饺。”
“嗯?”某人愣了一下,又笑得更开心了。
完了!她老公出个差,疯了!
“笑什么?”
眼见自己就要和周公见面了,被他这么一打岔,水饺都白数了,祁霜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干什么,手背碰上赵逸晖的额头,问:“你怎么醒了?”
又碰了碰自己的:还好,没发烧。
赵逸晖低头亲了一下她挺翘小巧的鼻尖,眼神痴缠地睨着她,声音里还带着迟来的兴奋:“刚才的梦里都没有你,我不想睡了!”
“???”新的土味情话吗?
瞧瞧!瞧瞧这不讲道理的傲娇!再瞧瞧这难以名状的委屈!瞧瞧这凝练词句中交织的音符、碰撞的火花!再瞧瞧这和谐的矛盾感之下富含的意蕴……
几日不见,憨憨你又进步了哦。
祁霜心中给予了肯定,并抬手捂住抽搐的嘴角→_→
“我看见你放的小祁霜了。”
“可爱吗?”
“可爱,我谈合同都揣在西服口袋里。”
“嗯?我是能保佑你们签约顺利合作愉快还是咋滴?”
看着她老公满脸“我棒不棒?快夸我!”的期待,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逼出眼角,显得很可怜:“我好困呀。”
“好,那我们快睡!”
说着将头埋到她颈窝里拱了拱,还故意用刺挠的下巴戳来戳去,祁霜边躲边笑,但被压着,只能薅住他的头发往外扯:“喂喂喂,痒死了!”
赵逸晖停住不动,嘬了一口嘴边的软嫩:“宝宝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你让我吸一吸!”
什么吸一吸啊(`Δ´)!
祁霜掐住身上人的后脖颈,阻止他往下移的脑袋,恶声恶气地威胁他:“快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生气了啊!你明天就给我去睡书……”
“房”字还没出口,赵逸晖利落地撑起身,乖乖盘腿坐在床中央,目光炯炯地黏在她身上。
怪刺激的,就是……“你不是困吗?”
“困。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那你发什么骚?睡觉!”
“哦。”赵逸晖漂亮的眼睛变得湿答答,浑身写着欲求不满,躺回自己的位置,伸手看向她:“抱。”
天呐天呐天呐,这人是被掉包了吧?!
祁霜满腹惊疑,又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抱住这个暂时需要宠着的大宝宝,摸摸头,哄他:“乖啦乖啦,明天再吸好不好?”
“好吧。”
第二次睡着没有梦,赵逸晖再睁眼已经十点出头,看到怀里缩成一团的祁霜,想起中途醒来明显不太正常的行为,他害羞地挠挠头,略有些懊恼。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他有祁霜最爱的八块腹肌啊。
他走这个路线真的没问题吗?
祁霜醒来的时候,她老公正一脸怀疑人生地摸着自己的八块腹肌,嘴里念念有词,抬起一脚踹在他肩上,跟个山大王似的:“老实交代,这个差有什么奇遇?给你出得属性都变了?”
“我没变,我最爱你了,你别凶我。”
“……”这尼玛还没变?
“宝宝,你要吃什么,老公去给你做!”
“你说不说!”
“说,我说。”赵逸晖端正了态度,娓娓道来:“显然科技这次项目的竞争公司有四个,其中最旗鼓相当的那家,负责人跟我认识,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还待过同一个调研小组。”
“然后呢?”
“她追过我,追了一年。”
祁霜突然精神,整个人支棱起来,冲他龇牙:“艹!你说啥?你再给我说一遍。”
赵逸晖给她顺顺睡得炸开的头发,笑道:“着什么急呢,人家都结婚了。”
不仅结婚了,还一起工作呢,夫妻俩一起出差,看到他的时候鼻孔都要翘上天了。
大家一桌吃饭时,各路人马掏出合作方案递给投资方,为了拿下项目,倒酒的有,递烟的也有,只有那俩最秀,掏出了喜糖╯﹏╰
他只能呵呵哒。
刘显说了,这个项目如果谈下来,让他来年带薪休假一个月,随时想兑现都可以,他刚尝到和祁霜一起旅行的快乐,怎么能不尽力?
本想着该让利就让一让的,没想到最具竞争力的对手在生意场上搞这一套,那对不起了,管人家是单纯的分享喜悦还是怎么,三言两语曲解一下,投资方摇摇头,就跟他握了手。
在专业方面他就没有输过谁,千彤算是他遇到过的人当中能力相当不俗的了,而且还是个女生,很少见。虽然追他的时候烦了点,但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挺好的。
他敬佩一切强者,与之博弈的过程中总是会用无比认真的态度,结果他磨刀霍霍,那边居然先放开了武器,拿起了绣花针?
那还等什么?砍啊!
千彤他们连合作优势都来不及陈述,他这边聊了两个,投资方已经乐呵呵跟他干杯了。
哎呀,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他一个月的带薪休假,稳了( ̄∀ ̄)
祁霜一直面无表情,直到听到她老公苦哈哈地望着自己,问:“老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不会啊,她说你无聊了吗?”
说他无聊,说明追赵逸晖时没得到什么好脸,祁霜把心放回肚子里,听他继续叨逼叨。
“嗯,她说没有女生受得了我的破性格!”
“她还说我们的婚姻生活肯定不美好,你不说但你心里肯定这么想过!”
“我都很少陪你去酒吧,你喜欢的我都说不行,我是不是很坏?”
赵逸晖皱着眉,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够好,当时听千彤讲话不以为然,心想他老婆不知道多爱他,现在捋了捋,颤抖着声音问她:“我是不是太拘着你了?你有没有在心里骂死我?”
“千彤说她老公什么奶狗狼狗的品种才是女孩子最爱的,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这形容,那美女当年是被他多么不当回事啊?
祁霜想笑,忍住了,捧住他的脸蹭了蹭,甜言蜜语信口拈来:“什么奶狗狼狗的,我都不喜欢,我最爱你啦,你才不是石头,你是我的哆啦A梦,又可爱又万能,什么都有什么都会,你是最棒的!”
“你对她和对我是一样的吗?不是吧?那她认为的跟我认为的肯定也是不一样的啊!”
“我们的婚姻生活美好极了,不许听别人乱酸。”
赵逸晖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那你昨晚说的还算数吗?”
昨晚说的啥?
“吸?”
祁霜饶有兴致地问出口,就看到赵逸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扯被子去遮两腿间翘得老高的地方,心里疯癫狂笑,脸上神色为难:“我好饿呀。”
“哦哦对,我去给你煮吃的,牛柳意面好不好?”
“好。”
等他出去后,祁霜拉开被子罩住自己,一阵闷闷的“哈哈哈哈哈”透出来……
千彤!小姐姐你太棒啦!
027
祁霜刷完牙出来,赵逸晖正走进卫生间准备刮胡子,她停了步子,就这么靠在门框边看他。
他说:“你先去吃,我很快就好。”
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感觉在讲情话,分明平平泛泛的一句日常,就是让她止不住心中喜悦奔腾,不知道在暗爽什么。
小姑娘半张脸躲在毛衣里,他从镜子看过去,对上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怔了一下。
从前,日子慢慢流淌,有人如烟火一般落入生命,色彩缤纷、声音热闹,给原本也就那样的岁月添了很多未知的惊喜。
他们相爱,他倾尽所能予她宠爱,免她忧愁,希望她永远快乐地蹦蹦跳跳,没有烦恼地吵吵闹闹,当一棵红红火火的小辣椒就好……
而此刻的她,却像朵柔软的小棉花。
赵逸晖没有见过祁霜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或者说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自己没发现的时间地点里,曾这样温柔安静地看过他。
祁霜看他握着剃须刀不动,电动刀头离下巴那么那么近,呼呼地飞速转动,特别疑惑地歪头问他:“怎么了吖?”
她被拉进去,工具递到手里,呆呆的没有动作。
男人低头亲亲她的唇角,又变回沉稳禁欲的样子,下颌线收紧,低声诱哄:“祁祁帮我刮吧。”
“我,我不会啊,没刮过。”
“没事儿,不怕。”
“万一弄伤你怎么办。”
他的小姑娘啊,溜旱冰摔得膝盖皮肉模糊都能扯着嗓子喊“好好玩好刺激”,如今望着剃须刀苦了脸,跟天塌了似的。
赵逸晖忍不住撸她脑袋瓜,一脸不在意:“那你小心一点就好了。”
祁霜做粘土都没有这么小心,按下开关的小电器让她感觉不可控,很危险,压力分外的大。她很害怕她老公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被她一个手抖给搞坏了,那她才是真的人神共愤……
因为紧张,嘴里开始念念叨叨个没完:“千万别动千万别动!一点点都不可以哦!”
“话也不能说,等我剃完再说!”
“你头再低一点,我脖子都酸了!”
“哎呀哎呀,这边好了,完美!”
“另一边……”
其实也不难,她摸着修理完的下巴和唇周,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好了吗?”
赵逸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听她甜甜地说“全都弄干净了,一点不剩”后,托着她后脑勺问:“那现在可以给老公吸一吸了吗?”
“又来?”
祁霜发现她对这个字有些奇怪的逃避意图。
按理说她这样缺少羞耻感的人,不应该这么怂的。涂敏敏以前总说她脑浆匮乏,头盖骨里边黄色颜料却像海一样,浪花朵朵,波光粼粼,有点风都恨不得直接整片掀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实在好奇:“你受了这么大刺激?”
千彤小姐姐她老公究竟怎么着了?奶狗狼狗什么的很常见吧?
“没有,是我自己,”赵逸晖耳朵通红,拉开她的毛衣领口,低下头在她锁骨处用力吮了吮,才把没说完的话补齐:“我自己想。”
小姑娘雪一样的皮肤绽开了一朵红梅,妖艳旖旎,赵逸晖看得满意了,帮她拉上衣服盖住,抓着她小手,用下巴去蹭她柔嫩的掌心,咧开嘴:“现在不扎人了吧?”
好傻。
祁霜这么想着,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感觉刚才被他薄唇覆盖之处有火在烧,她从小棉花变成小炮仗,虚张声势地瞪他:“好了没有?意面都冷了!”
“好了,走吧。”
赵逸晖拉着她回到餐厅,耽搁了二十几分钟,意面要重新加热,这个祁霜还是会的,把她老公按在椅子上冲他说:“我来我来!”
他就这么看着一小团忙活,想她刚才的话。
受刺激?
不,他没有。
只是出差的短短四天里想她想到不行罢了。他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这么难熬,一坐上回程的车就开始浮想联翩,突然听见前排乘客窸窸窣窣的动静,抬眼瞥去,懵了。
他也想对祁祁这么做(//∇//)
某些方面,从前按部就班的好学生,受到了启发。
千彤的话还是造成了一点影响的,尤其是那人甩完长篇大论转眼挂到她老公身上时,他一边吐槽世风日下,一边又会认真地幻想着祁霜那么一点重量挂在他身上的画面……
他承认自己比较闷,尤其是看到别的新婚小夫妻在外边如胶似漆时,想到自己,觉得挺对不起祁祁——她那样的性格,居然跟他出门牵个手就满足了。
西班牙之旅就看得出来,他仗着老外看见也不会用中国话调侃他们,破天荒当街亲吻了她,那会儿她的眼睛里都是惊喜。
小姑娘比他勇敢,总把喜欢挂在脸上。
赵逸晖想,他才不是什么臭石头,有些事情,套到祁霜身上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小两口面对面吃着早午饭,祁霜可可爱爱的小脑袋扣在盘子上,做游戏一样揪着一根意面吸溜着,他以往总会说她不好好吃饭,如今再看却心头发软,想着他家小朋友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总给他一种自己在照顾小宝宝的感觉,要少吃多餐、把食物当手工、吃完会拍着肚皮打饱嗝等等,声音软软糯糯的,然后就计划着下一顿吃什么……
“要不要喝口汤?”
半碗南瓜汤放到她跟前,她看了一眼,喝了两勺,继续吸溜。
一盘意面她吃三分之二,赵逸晖帮她解决完剩下的。两口子干完饭想着,还有一天就是除夕,有必要出门采买点年货,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街道上的风又干又冷,吹得祁霜脸疼,她躲到赵逸晖身后推着他走,熟悉的街坊都会看着他俩笑。
赵逸晖一直在猜祁霜给他准备的惊喜,偶尔想到什么就转过头问她对不对,无一不被否定,以致于他越猜越好奇,越好奇越猜。
以前他收到的礼物大多来自同事,来来去去就是那些计算机相关产品,家里已经有一堆,小姑娘向来古灵精怪的,他尽量往偏了猜,最后连情趣内衣都整出来了。
走进商场,祁霜仰着骄傲的小脑袋瓜,一脸“你在想屁吃”的表情,他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话,臊得缩起脖子。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大傻子!”
他感觉许多人在看他们,但管不了了,拎着小媳妇的领子到跟前,揽住腰,低头碰碰她的耳朵尖,又正经又漫不经心地笑回去:“你这个小傻子。”
祁霜惊讶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耍赖般压住他的手不让放开,一定要当着无数陌生脸庞啃他一口,啃完得意得不行不行的,赵逸晖控制住疾走的冲动,轻声哄她:“回去给你亲个够,我们该去买东西了。”
“好好好。”
全世界都看到了吧,这个男人又宠她又爱她,她好幸福的啊!
就是这胆子要多练一练( ^_^)/
广播里放着刘德华的“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祁霜快乐得像只猴子满场乱窜,时不时往他推的小车里丢吃的,琳琅满目什么都有,赵逸晖挑着酒,偶尔看她有没有跑远。
一个不注意,祁霜的面前多了一个男的,两人说说笑笑还聊得挺嗨,赵逸晖眉头一拧:这谁?!
他把手里的酒放回原处,推着小车佯装不经意地走上前,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喊她:“祁祁。”
祁霜转过头,一脸抱歉地看着他,让他有些心慌意乱的,那位男生倒是很开心地跟他自我介绍,热情的样子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心想这位同学肯定不是情敌。
不是情敌的路桉同学邀请他去参加年后的同学会,看他的眼神犹如大灰狼在看小绵羊,祁霜恨不得上去咬死对方,赵逸晖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三足鼎立的局面。
路桉走后,祁霜嘻嘻哈哈打算糊弄过去,赵逸晖斜她一眼,并不追问——自己媳妇自己清楚,不到火烧眉毛是不会讲的,他默默等她坦白。
“老公,你酒选好了吗?”
“还没呢。”
“那我陪你回去挑!”
眼角低垂,眉头轻皱,语调整体上扬,有事瞒着他的表现真的不要太明显╯﹏╰
所以同学会有什么在等着他呢?
赵逸晖跟着她原路返回,看她从原来活蹦乱跳到现在又乖又怂的样子就想笑。哪有人这样藏心事的?脸上就差写着“你能看出来我有问题吧也能看出来我不能告诉你吧”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乐趣,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心虚和理直气壮的躲避,真是可爱。
但愿她的同学聚会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她死定了。
028
社会还是很有爱,对萌萌的小姑娘格外优待,祁霜就经常体会到她那张娃娃脸带给自己的福利,
看到她和一群人类幼崽一起拿到商场的活动礼品时,赵逸晖捂着脸笑得难以抑制。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啊o(^o^)o
他家姑娘像个过完六一回家的幼儿园宝宝,向他炫耀着得到的透明的零食背包,里面有什么喜之郎啊、旺旺仙贝啊、星球杯啊、脆脆鲨啊……一看就是香香甜甜的小东西。
“老公你看我,我还贴了朵小红花!”
赵逸晖一看她眉间,果然有,更像个小朋友了,他伸出手指戳戳她的小梨涡,叫她“幼稚鬼”,气得她一路没搭理他。
其实祁霜是被自己气到了。
她以前可一点都不因为自己长得小而庆幸,一个立志当人间绝色的女性,不祸国殃民,笼络人心也是可以的,但谁叫她靠卖萌笼络人心了?她是被赵逸晖惯傻了吗?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那干脆不理他好了。
没过两分钟,她转头看他老公表情无奈的样子,又觉得自己不讲道理,可怜兮兮地退回去,牵着他的手撒娇:“老公,我一点也不小。”
她老公挑眉,安静地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他们怎么以貌取人?我都能当妈了!”
“你刚开始认识我也把我当成小孩子吗?那你还找我要微信,你居心不良!你变态!”
越说越委屈:“我不想要这个背包了,给你背吧……”
赵逸晖被逼着背上那个不如自己脑袋大的小包,憨得不得了,揽住自闭的祁霜,悄悄亲她脸颊一口,接她的话说:“我不以貌取人。”
“一开始就是被你迷到了,想着谁家女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像个仙女一样。”
“我的祁祁哪里像小孩了?我可是见你第一眼就想把你拐回去当老婆的。”
祁霜眯眼问他:“真的吗?”
“当然~”
是假的。
初遇时入夏,祁霜穿着小吊带性感得不得了,虽然脸看起来年岁不大,但胸一看就是成年人……他可没忘记自己干过什么狗事,对着镜子骂了好久的畜牲禽兽,不就是因为她所说的“居心不良”嘛?
现在寒冬腊月,小姑娘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圆滚滚的像颗糯米团子一样,哪里看得出什么身材曲线,除了身高,他觉得混进幼儿园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话不能说,免得她爆炸。
赵逸晖左手提着东西,右手牵着她,身上还背了包小零食,心中感慨自己真不是个好人,准备回家做点坏人该做的事→_→
祁霜这个人也没什么自觉,一边因为被当成小孩子而心塞,一边又被宠得生活不能自理还不自知,赵逸晖几句话哄得她神经错乱,回到家就忘了刚刚的烦恼,掏出星球杯快乐地挖啊挖。
“宝宝,好吃吗?”
“嗯啊。”
“那老公也要。”
“包里还有呀。”
“不想自己弄,我吃你的。”
她看了自家懒老公一眼,抿抿嘴,小勺子挖得更加起劲——能怎么办呢,他这么好,她得宠着他!
赵逸晖看着她递过来的巧克力酱裹小饼干,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被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小手还要托在底下怕它掉,他一口舔走,都能看见她眼中星光掉落。
是很甜,密密丝丝地流到心里去。
可他还嫌不够似的捧着她亲,祁霜不满他拿开自己的零食,嗷嗷叫不给亲,他只能哄着:“我给你买很多,好不好?”
看这财大气粗的模样,真欠扁啊!
祁霜捏着他耳朵教育他:“我不要!你别乱花钱!我就喜欢免费的!免费的吃着开心!”
“你这个小抠搜!”
“正好跟你这个大财迷绝配!”
“不给亲的话,来聊聊同学聚会的事怎样?”
祁霜:⊙_⊙!!!
祁霜收回乱舞的爪子,躺在他怀里怂了吧唧的,任君采撷的姿势,视死如归的表情,给他气乐了。
“搞得我强迫你一样,嗯?”
“没有。”
“零食重要我重要?”
“老公重要。”
“那现在可以亲你吗?”
“可以可以!”
“同学聚会怎么回事?”
祁霜又是:⊙_⊙!!!
赵逸晖看着他老婆满脸的“狗男人休想套我话”,手痒心更痒,将整个糯米团子端起来就往卧室走,就想看一看上午留的印子还在不在……
冬季夜长,不到六点天就慢慢暗下来了,赵逸晖踏出卧室打了个哆嗦,转头又缩回被窝里抱住祁霜。
小姑娘迷迷瞪瞪的,咂咂嘴还在惦记星球杯。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应该脑袋上垂着三条竖线,整个一只懵逼的傻蛋,语无伦次:“我¥$&%#。。。”
气死人了(`Δ´)!
幸幸苦苦俩小时,在她眼里抵不过一颗星球杯?!
祁霜粉粉的小脸上都是意犹未尽,赵逸晖看了看,觉得他又可以了,冬天这么冷,就让他们在被窝里待到死吧(`Δ´)!
被子扯过头顶,房间里只剩一句“咬死你”的回音。
除夕到来,家家户户开始串门。而这俩因为前一天过于放纵,走路都轻飘飘的,男的还好,女的趴在沙发上像条搁浅的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控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
“你不要脸!”
“嗯。”
她说啥他都承认,时不时剥颗糖板栗喂给她,打断她的思路:“好吃吗?甜吗?还要吗?”
“好吃,甜,还要……我刚说到哪儿了?”
“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是了。”
“你不要脸!”
“嗯。”
对话毫无营养,却能周而复始地说半天,赵逸晖恍然发现:他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
每天的时间掰成好几瓣用,恨不得壮烈在搞钱的大道上,有了祁霜之后懒得像头猪,能躺着不坐着,他看向哔哔赖赖的小姑娘,发现自己是被同化了。
他说:“宝宝,我这是近朱者赤……”
祁霜像个机器人,咔、咔、咔地把脖子扭过来,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次!”
“什么?”
赵逸晖懵了一下,又反应过来。
——“你不要脸!”
——“我是近朱者赤。”
这,也没错啊(≧∇≦)
他们一人一件白毛衣,窝在一起温馨又暖和,祁霜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又有意为难他,取了皮筋让他帮着扎辫子。
赵逸晖研究了二十分钟,给她的头发弄成两捆枯草,差点把人搞郁闷了。
“我会学好的,宝宝你再给我点时间。”
“可是,你刚才扯掉我好多根头发,等你学会我是不是得秃啊?”
“……”也许呢。
第一根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还好,第二第三还坚持是正常操作,慢慢的越来越多,他都慌了。
祁霜跟不会疼一样,一声都没有叫,弄到后来他实在不敢下手了,捧着姑娘的头发给她呼呼,神情正经得像在给金银珠宝扫灰尘似的。
他心有余悸地把东西还给她,满脸不开心,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郑重其事地决定:“我去买顶假发练一练,等你头发长多点我再来!”
祁霜内心害怕极了,“duck不必”险些脱口而出。
为了保护自家老公脆弱的小心脏,学着他的样子点头,脑子里求神拜佛希望给他夫妻俩换个脑子——赵逸晖的记忆力跟她一样就好了!
今年的新年祝福来得突然,祁霜愿她的头发可以永远茂密……
“我们吃完晚饭去拜年吧!”
她得去听大家说“心想事成”呀!
029
家里有个洁癖人士,干净得一根毛都没有,只需要简单地断舍离一下,就算除夕了。
赵逸晖下楼扔废品,顺便给家里的小朋友带了串糖葫芦回来,看她吃得直摇晃,突然间也有些馋了。
但专门给人家买的,就一串,怎么好意思抢呢?
他看着祁霜鼓得像仓鼠一样的腮帮子,坐在沙发一侧沉默不语,时不时拽拽人家毛衣袖口上的流苏,希望她能意会。
emmmm……祁霜意会不了,只会怀疑他有毛病。
“你扯我干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你说话啊!”
“……”有没有“想吃”两个字?
“你别这样,我怪害怕的。”
“……”我恨你是块木头!
赵逸晖抓住小姑娘的手腕,低头咬走一颗,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搞收纳,一边嚼一边听身后的动静,嘴里的山楂酸酸甜甜的,糖衣脆脆的,很好吃。
他手上动作缓慢下来,奇奇怪怪的紧张蔓延全身。
祁霜保持着葛优瘫的姿势,看看手上仅剩的两颗果果,再看看男人假装忙碌的背影,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去,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这家伙嗜甜?
试探一下去~
“赵逸晖,我吃不完,你吃了吧不要浪费了!”
话刚说完整个人就被抱离地面,屁股坐在他右手小臂上,先挨了一顿说:“又不穿鞋子又不穿袜子!你怎么总是说不听?!看样子我们家有必要定几条家规了,下次再犯就罚你看《管锥编》怎么样?”
赤个脚而已,不至于吧……再说那玩意儿是她这等凡人能看的吗?
赵逸晖抱着表情无语的祁霜走到餐桌边坐下,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毛病一定得给她改了!正准备点头敲定,就见她撸出一颗山楂咬在嘴里,两个眼珠子顿时一突。
啊(`Δ´)!!!!!
不是说不吃了,给他的吗⊙_⊙
祁霜歪着头,被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可爱到,咬着红色果子凑到他嘴边,眨眨眼示意他吃。
他懵懵的,就吃了。
“是不是很好吃啊?”
“嗯!”赵逸晖嘴里咔咔响,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差点磕到舌头:“就,还行。”
“只是还行啊?那这一颗……”
“我还挺喜欢的!”
“噗呲。”祁霜没看过他在吃的方面着急,实在没忍住笑,把签子递给他:“那怎么不多买一串?”
他吃得起劲,吞下去才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
“我看有不少女孩子都在买,就想给你也买一串。”
“你觉得不好吃吗?怎么吃不完?”
话是这么说,最后一颗该叼走还得叼走,吃到嘴里之后还害羞了,侧过头企图躲开她的注视。
祁霜给他掰回来,问:“当初为什么总喝罗汉五花?”
似是没想到话题转到这上面,赵逸晖错愕了一瞬才回答道:“因为下火啊。”
“你多大火啊?隔三差五地喝?”
是挺大火的╯﹏╰
“而且也不止它下火,像廿四味、苦丁茶、溪黄草、穿心莲之类的,你怎么不喝呢?”
听名字就知道难喝→_→
“噢~我懂了!你怕苦,对不对?”
我没有我不怕你别瞎说(;`O´)o
赵逸晖皱眉捏鼻梁,又不会狡辩:“我要去干活了,宝宝你自己去玩吧。”
“不,要抱。”祁霜坐在他腿上心安理得,一会揉揉他头发,一会亲亲他嘴巴,时不时蹦出几句她的发现锤他一把。
“每次有糖醋排骨你都会多吃点,你自己知道吗?”
“吃我qq糖,说什么没尝过想试试,还说一般般?”
“打着给我做小蛋糕的旗号,实际上是自己想吃吧?”
最后肯定:“原来你喜欢吃甜的啊!”
祁霜望入他迷蒙的双眼:“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赵逸晖好一阵无言,扔掉竹签,握住她的脚丫子帮她取暖,看向她时眼神温柔又沉寂,像个青涩脆弱的少年,缓缓眨了两下眼,才终于给了她一个无奈的微笑:“我不知道啊。”
是真的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滋滋冒油的东西,撒上红颜色的调料粉、绿颜色的葱姜碎,配酒配可乐,吃到最后双眼飙泪,那种身心舒畅的爽让人沉迷。
读四年级的时候,他就开始攒钱,然后每天早上都要去吃个土家烧饼。薄薄的饼皮放到油里后会膨胀得厚厚的,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看着却有一种强烈的冲击,他对此有些抗拒无能。
这习惯持续了六年,中途烧饼店还换了个老板,价格相同,但新的比老的小了一圈。
被安利的刘显也觉得好吃,可连续了两个星期后就不再碰了,并对他的行为表示难以理解,怀疑他这种食欲是报复性的、不健康的、成瘾的、变态的。
除此之外,还有风靡了好几年的宫廷童子鸡、学校门口的鸡蛋汉堡之类的。
他也不知道是想证明什么,或许是想说:在那个家里吃不到的东西,他都能靠自己吃到吧。
可是向谁证明呢?他根本不会让他们知晓,甚至还会因为怕自己吃胖了而做各种锻炼,粗活累活到手就干,恨不得瘦成皮包骨才好。
过得不好,便通过口腹之欲麻痹自己,后来好像是好了些,不挨饿了、不晕了、有力气了……但是很奇怪,他又不愿意好了——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
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如此健康地活着跟那家人没有关系,他不需要报什么恩……
谈恋爱之前有一次跟祁霜一起去逛美食节,见到那种蓬蓬松松的、颜色粉嫩的棉花糖时,他觉得这世界可真神奇,什么都有,一点点糖晶就能做出这样大大的一朵云。
不过小姑娘似乎不感兴趣,他有些惋惜。
这是什么一种心理呢?说不清楚。
他不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不会觉得酸酸甜甜是小女生的专属,也不会认为吃糖是一件幼稚的事,但就是一直压抑着对甜的渴望,好像将其展露出来就会伴随着赤身裸体的羞惭那般。
高中和大学期间,他过得如同僧人修行,除了把刘显当成自己控制食欲道路上的绊脚石,时不时跟他吃个烧烤,其余时间就是下棋、看书、锻炼身体,饮食方面也只是喝喝茶、吃吃沙拉,惹得舍友们每天都要“啧啧啧”一番。
那时他在经济上其实已经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所以他想,自己大概是个喜欢较劲的人,没钱的时候想吃肉,有钱的时候却想吃草。
而不管贫还是富,他都没吃过糖。
可能是笃定生活的苦并非甜食所能溶解,不想做无用之功吧。而且吃糖还会加速衰老,还容易蛀牙、长痘、发胖,还可能脱钙……算了,不吃了。
也可能是害怕它有用,会稀释掉自己遭受的一切呢。苦还是值得铭记的,摧残人却也鞭策人,他不想忘记那些滋味。
直到他碰到了一个姑娘。
一个平常喜欢含着糖果的姑娘。
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都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了,脑子里疯狂地刷着弹幕:她好甜啊!她好甜啊!她好甜啊!
祁霜总是急匆匆的,听完他的告白就扑上来了。闻到她发间甜甜的橙子味时,他还以为自己抱着一颗大型的水果软糖呢,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美得都要溢出来了。
至于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呢?也没有。
就当他矫情好了。
祁霜喜欢糖,他爱喜欢糖的祁霜,就可以了。
小姑娘看他陷入了回忆里也不打扰,乖乖地坐在他大腿上等着,赵逸晖感慨:宝宝怎么这么懂事?她为什么总说自己是个坏孩子?
“祁祁,你还想养蛇吗?”
“啊?”祁霜很不解,不是在说他的口味吗?
“你之前不是说想养吗?我不让你养,有没有怪我?”
“没有啊,我只是想养,但并没有很强烈的想。”
实话实说,她骨子里就是不安分的,喜欢那种富含危险因素的刺激事物,虽然在车祸的阴影之下很多年,但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怕死。
没认识涂敏敏之前,她是那种阴沉的无惧无畏,想做什么就不动声色地去做了;认识涂敏敏之后,那些大胆的想法说出来时有个人花样百出地劝诫她,她觉得人生还是很有趣的。
而且她这人三分钟热度,一会儿想干这个,一会儿想干那个,并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如果是别人阻止,她可能还会犯犯犟,但赵逸晖说不行,她就下意识听他的。
人性复杂难言,爱更是难言。
又听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她觉得,有些爱,可抵热爱。
赵逸晖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笑着揉揉她发顶,很骄傲地告诉她:“祁祁,你像个小天使。”
好像是被他的一会儿一个话题弄得一愣一愣的,小姑娘挠了挠太阳穴,睁着大眼睛回了一个:“谢谢?”
他嘴角微微抽搐,用力吻住她唇瓣,期间短暂地分离一下,说了句“不客气”。
030
五点出头刘显打来电话,让他俩到家里吃饭,顺便带瓶茅台过去,赵逸晖拿了酒就直接带她出门:“这下不用做饭了,走吧。”
“……”要钱一分没有,茅台说送就送?
对刘显这种不把她老公当外人的态度,祁霜的感觉还挺复杂的。
听说从小缺爱的人都比较容易形成感情表达方面的障碍,鬼知道她曾几次把赵逸晖幻想成小说里那种淡漠得像个机器人的美强惨男主角?
她都怕自己的爱太轻,暖不了他的心→_→
幸好他没有。
不可否认的是,刘显在其中,功不可没。
虽然这人总故意在她面前骚里骚气调戏她老公,但透过现象看本质她还是懂的,如果没有人十几年如一日地这样闹赵逸晖,他真的可能年纪轻轻就是个小老头模样了。
人在困境之中,陪伴是弥足珍贵的,她深有体会。
别看他俩天天横眉冷对的,其实看彼此就如同看灵魂伴侣差不多,开玩笑时是“冤家”,严肃时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两个字总结就是:合拍!
也别问她怎么知道,问就是被秀到过。
赵逸晖总觉得刘显脖子上摆的是颗长了毛的球。一有机会就骂人家蠢、挑人家刺,转过头不是熬夜帮人家审资料,就是出动帮人家谈合作,人家有什么事都奔波在第一线上。
刘显呢,没事就跟她抱怨赵逸晖脾气暴躁,她不知道哪里暴躁,两个人逐渐像情敌一样嫉妒对方,他对她得到的温柔咬牙切齿,她却只能凭空想象自家老公肆无忌惮的样子。
怎么看,都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大佬和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相爱相杀的故事嘛( ^_^)/
互相嫌弃又默默照顾,特喵的,要不是脑子清醒,她差点就磕了。
到刘家时,刘显正跟领居家的小孩子蹲在大门口玩陀螺,看到他俩的时候挥了挥手:“我妈我妹在屋里头,你们进去聊,吃饭再喊我。”
这是真不当外人啊。
祁霜一进门就被抱了个满怀,刘显的妈妈蒋姨兴奋地拉着她看最近新开的玉,说要送两块给他们做首饰,就当结婚礼物了……赵逸晖跟在他俩身后,闻言拿了块有些透明的,掂了掂:“就它了。”
她也不懂这玩意儿,接过来瞧了瞧,看不出没什么特别的,但她老公喜欢就行,于是跟着说了句:“就它了。”
蒋姨作吐血状让赵逸晖赶紧滚,留祁霜一个人挑就好,她一听,也知道手里的东西怪值钱了,瞬间感觉它好看不少。
赵逸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一块黄色的,转过头,微笑看着自家老婆:“加油。”
“靠!”蒋姨放开挽着祁霜的手臂,拳头硬了。
祁霜觉得赵逸晖对她的爱减少了,不然怎么会留她独自一人面对如此情境?
对着蒋姨生无可恋的脸,她讪讪地笑了一下。
那能怎么办呢?老公的交代还是得完成,祁霜颤颤巍巍地把透明那块放回它的“宝匣”中,捧在左手上,右手又将她老公摸过的那块黄的连玉带盒拿起来,给了对方一个“我不挑,就它吧”的眼神。
蒋姨捂着滴血的心,朝她露出一个僵硬又和善的微笑:“玉不琢不成器,找个雕工好的师傅对待它们,懂吗?”
潜台词大致是:“别他妈给老娘浪费了!”
“懂!我懂!”
祁霜抱着两坨价值不菲的东东,欢欢喜喜地跑向赵逸晖,得到了一个赞扬的摸摸头(//∇//)
刘显他妹在一旁,见她过来,嘴角很给面子地扬起了两秒钟,跟她打招呼:“小嫂子好。”
“好好好,映映新年快乐!”
刘家的家庭结构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又很简单。总共就三个人,一个妈妈、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妈妈是兄妹俩的继母。
蒋姨是在他们亲妈死后的第三年嫁进来的。一个喜欢小崽子又怕生的女人,表面上是个名媛,内心里是个奇葩,当年看中的就是刘老爸离异有娃。至今刘老爸死了已有八年,她一个人当爹又当妈,还蛮有成就感的。
妹妹叫刘映,患有学者综合症,肉眼可见的自闭。但她是个生物学天才,大奖都是扎堆拿的。
赵逸晖说妹妹平时看着在发呆,实际上脑子里都是在做实验数据运算,祁霜不明觉厉,毕竟听说过生物学是所谓的什么四大天坑之首,有所成的女孩子是少之又少……
她看看输给一群小破孩后一路嘀咕着走进来的刘显,再一次怀疑上帝分配智力的方式是掷骰子→_→
在磁场的作用下,奇葩与奇葩相谈甚欢,天才与天才旁若无人地探讨起了遗传和变异,刘显无形之中遭到排斥,扒完饭往沙发一瘫,全程死人脸,活生生一个表情包。
[你们自便,无须在意我.jpg]
蒋姨往他嘴里扔了两瓣皇帝柑,问其和徐秘书的感情状况,祁霜精神大振,就地开启了她的情感专家小课堂,连赵逸晖转头看了她好几回都没注意到。
看得出孩子也是没辙了,否则能让两个思想危险的女人给他出主意?赵逸晖摸了摸跳动的眼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崎岖的追妻之路上多了两株野蛮生长的荆棘。
准备离开时,祁霜还拍着刘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教你的东西要学以致用知道吗?大哥等你好消息!”
刘显谦虚拱手:“小弟一定不负所望,大哥放心!”
“???”茅台都没开,你们就醉成这样?
平常弟妹弟妹叫得欢腾,如今一口一个大哥?那他是谁?大嫂吗?
他转头问刘映:“你觉得你哥还有救吗?”
分析了一把哥哥的目前状态,刘映坚定地摇摇头。
“那让管家刨个坑给他埋了吧。”赵逸晖牵住祁霜随意说道,跟蒋姨打了个招呼就走,走前还没忘记带走两块玉。
祁霜回了家又坐不住,央着他去看跨年烟火,两人穿着棉服重新下楼,沿着小城河一路向金琅广场走去。
在宽敞的草坪上,在细碎的霓虹灯光中,节日氛围浓郁迷人,赵逸晖一个没看住,他老婆就把蹄子崴了……
“别过去跟人挤了,在这边看吧。”
他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把祁霜按在长椅上,脸色不好地给她揉脚,已然没了看烟花的兴致。
小姑娘看了眼蹲在她跟前的男人,一会儿自己扮鬼脸逗他,一会儿拿他的脸挤着玩,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我等会儿怎么回家?”
赵逸晖一副“我是死的吗?”的表情瞪着她。
祁霜咽了口口水,猜测道:“你扶着我?”
“……抱你走。”
“确定吗?人不少哦!”
“嗯。”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为了表示自己丝毫不慌,起身坐到她身旁,温柔地给了她一个吻,
“有人在看我们诶。”
嘴欠地来了句,祁霜如愿以偿地看到她家憨憨红了脸,男人低头捏着她的手指玩,神情窘迫又萌趣。
啊!这种害羞脸红的设定让人好爽!
她披着的头发被晚风吹乱,赵逸晖给她整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痴痴地望着她笑。
“笑什么?”
“行人肯定觉得,我们两个很般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心跳如鼓,是情感在激烈涌动,而不是往常不自然的瞬间情绪。”
他说完,又匆匆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从前,他在公开场合总会产生窒息感,尤其是跟祁霜一起时,私密性受到窥探的错觉会让他全身紧绷血液凝固,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相爱,而是害怕有人觉得他不配。
两人正式在一起的那个深夜,祁霜朝他张开双手,他还差点转身逃跑呢。
好像这么多年,他的进步还不够,他变得如何优秀都没能让他摆脱游潜在身体中的自卑,他迫切地期望眼前的姑娘属于他,却又懦弱地担忧自己不够资格。
和阳光一样炽热明媚的女孩子,喜欢他干什么?
他在家里拥抱和亲吻祁霜,是身心同步的欢乐;可一旦在外面,他的心就会控制住他的身体:回家!回家!有人在看!
祁霜以为他是羞臊,是个性单纯,是怕他人调笑。
错了,他怕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群人,那群人见过他的低微鄙劣,知道他抱着小姑娘的这双手粗拙毛糙,他们可能会认为他该永远那般才对;他们不是刘显,他们不会不讲道理地支持他,他们可能会说她没眼光,他们可能觉得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被自己的臆想困住是一件无能又可笑的事,他也尝试改变,过程很慢很慢。
领证那天是个历史性的突破,他高兴得忘乎所以,看着周围一对一对,攥紧了手指,骄傲又忐忑地靠近她……果真是如他所言的那般,开心爆了。
可能是祁霜的日复一日的夸赞给他的勇气吧,她小眼神崇拜地看着他时,常常有种“我何德何能”的局促围绕着他,又暗暗地心生喜悦。
“什么意思啊?”
小姑娘不太懂他的心路历程,把伤脚抬起来架在他腿上,看看周围,睁着大眼睛问:“这样呢?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他碰了碰她微红的脚踝,没有抬头:“不会,很幸福。”
时间到了,金琅广场上一阵沸腾,百簇烟花一齐炸响的声音震耳欲聋,夜空骤亮,祁霜抬头望去,在漫天璀璨中许了个不太要脸的愿望。
“希望年年如此,岁岁相似,等我们垂垂老矣,我将老寒腿跨在他身上让他给我按时,他依然幸福。”
她朝他张开手说:“抱我回家吧!我们小赵的新年礼物在家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