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寺庙（60）霞姑不见了
太阳是被远山的轮廓烘托起来的。
橘红的光，先是顶破远山的一道缝，顺着缝天际上下打点流淌，把河岸染成金的，河坡上梭鱼草蓝紫色小花顶着露珠，美人蕉瓣儿染得透亮，连卷着的瓣尖都透着粉。
大旺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匆匆赶回家，他头上顶着一头露水，显然他赶了很远的路。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猪圈里的猪都睡熟了，异常的安静。
大旺意外的发现自家的过道门大开着，他的心里立即有一种莫名的不祥之兆。
大旺来不及多想，他顺手把自行车往过道墙上一靠，几步跨到霞姑的小屋门口。小屋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的电灯泡还在发着幽光，大旺几步跨到床前，霞姑的床上空无一人，破蚊帐歪三扭四，一条破被单横陈在床角，地上的枕头差点绊倒了大旺，床上一片凌乱。
霞姑不见了。
“霞姑……”大旺边大叫边跑出了房门。
大旺心慌得厉害，他飞快赶到自家堂屋门口。“呯，呯，呯”地敲门。不是敲，而是砸！大旺手抖得厉害，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谁呀？有啥事儿？”里面传出铜萍睡意惺忪的声音。
“是我，快开门……快……。”大旺的声音都变了调，发了抖。
“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小点声，别吵醒了东屋的丽君。”铜萍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女人拉灯泡开关开了灯，蓬头垢面，肿着眼泡，汲拉着拖鞋打开了房门。
大旺一下子闯进屋里，浑身发出一种树液、青草和新鲜空气的清香气味。
“霞姑呢？霞姑在哪？你把霞姑咋啦？”大旺气急败坏地说。
“瞧你那幅德行，霞姑不在她自己的房子里睡觉吗？她……我能把她怎么样？难不成我把吃了不成？”铜萍撇了撇嘴，肥胖的脸上直冒油。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出了堂屋门，朝霞姑的小房子里冲过去。
“我一晚上都没睡，心里总是不踏实。”大旺怒气冲冲地吼起来：“不用看，我瞧了，她不在屋里。给我说你都对她做了啥？你给她弄哪去了？你说……你快说……”
“瞧你，瞧你，小点声，要吃人呀？我能把她弄哪？她又不是小孩子，肯定起夜去了。”铜萍记起昨晚上自己的安排，也慌了神，但仍故作镇定的说：“你个蠢猪，还不去找找。”
平房上的长旺听到父母乱哄哄的说话声，也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
“长旺，你看到你姑吗？快，去帮忙找找她。”大旺急切地说：“天哪！霞姑……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啊。”
长旺想起陈小果半夜就不辞而别，他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放心好了，她不会走太远，我们分头去找一找。”与其说长旺见父亲心急如焚在安慰他，不如说长旺在安慰自己。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娘和吴祖琴的策划，他也参入其中了。
晚上，陈小果悄悄的溜下楼，长旺故意装睡着，他听见小果钻进了霞姑的房间，长旺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平时粘枕头就着的长旺，心里五味杂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陈小果悄无声息拉开过道门，骑自行车走了，肯定是回河桥村了。
长旺就知道，陈小果得逞了。
长旺也很可怜姑姑，同时他也喜欢从小一起长大的德发哥，他看不上陈小果那幅猥琐样，觉得他根本配不上霞姑，可德发哥太穷了，人家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姑姑嫁给他受穷有啥意思？吵嘴打架成家常便饭，再好的感情也消失殆尽，自己和丽君的婚事全指着霞姑临门一脚，小姑也嫁到陈家，成为陈家少奶奶。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何乐而不为呢？
自己的后半生的幸福，也全指望靠着陈家这棵大树好乘凉。
母亲铜萍出此下策，开始长旺也想不通，长旺知道霞姑同德发哥情投意合，不忍拆散他们。
母亲骂他猪脑子，分析了霞姑嫁给小果的种种好处，长旺想想也同意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霞姑不嫁过去，陈家也不会把丽君嫁过来。你还怎样能当爹？我们还怎么抱孙子？再说霞姑嫁给德发，那个穷鬼，还不是拖累我们一辈子，你姑也跟着他活受罪，能嫁给小果当少奶奶，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不感激我们才怪呢。”母亲分析的头头是道，“猪脑子”的长旺心花怒放。
夜晚，长旺在平房上，迷迷糊糊也听到了姑姑的哭声，她在喊奶奶，也喊她大哥，长旺有一时也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冲过去阻止这场闹剧。可转念一想，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自己和丽君的婚事没有落定，摊上这样一个爹，一辈一辈的土里刨食能有啥出息？感情能当饭吃啊？如果霞姑能够嫁给陈小果，自己娶了丽君，婚事风光大办，在十里八乡也终于扬眉吐气一次，自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霞姑也嫁入豪门，家里双喜临门，哪找这样的好事。大凡姑姑有点脑筋，也该接受陈小果，这才是逆天改命唯一的机会。娘说得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我们也不全是为自已。
长旺想着，生米做成了熟饭，姑姑欢欢喜喜嫁过去，两家亲上加亲，抱上了大粗腿，好日子在后头呢。
现在想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姑姑脾气犟，认死理。又和德发哥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姑姑怎么肯轻易就放弃那段感情呢？
大家分头去找霞姑。
大旺刚走到门口祖寺庙河边，看到放牛的自家二叔，正站在霞姑的“秘密基地”瞅着地下放的一堆什么东西。
“二佬，看见我妹霞姑吗？”大旺连忙上前询问。乡里土语，管“叔”叫“佬”。
“大旺，还说呢。你来看，这红褂子是谁的？霞姑咋啦？天刚麻麻亮的时候，你二婶硬说听到有人在这哭，我还骂她神精病，乱说呢。”
二叔的话音还没落，大旺看到地上的大红色外套，疯了似的，大叫了一声：“霞姑……”大旺站立不稳，立时瘫软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