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断不了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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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四十二期：事在人为。1、有故事的人

他们曾经是密友，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此刻，他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口，眺望着远方，感觉仿佛是在昨天。

他站着像一块墓碑，望着树枝上跳跃的麻雀，暖阳下，他的白发散发着夺目的光芒。随着院内被风吹落的衣架，他慢步移动，试图寻找吹落的衣服。没走上几步，顿觉一阵腰酸背痛，他移步到屋内，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没过些时候，他顿时茫然。冷不丁对屋内孙子来上一句：“咱中午吃点啥。”

孙子走出房屋，提醒道：“爷，你不是在门口等大爷爷家的子女们吗？怎么坐屋里来了？”

他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嘟囔道：“你大爷爷可怠慢不得，怠慢不得。等会见了面，我可好好和他喝一顿。”

等到门口传来一阵阵喊叫声：“二叔？在家吗？二爷爷？在家吗？”

等到大爷爷的子女们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他疯狂在人群中寻找，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道：“玉和，你可算来了。我想你想到睡不着，走进屋坐。”

玉和是我爷爷的名字，他已经去世四十年了。

二爷爷九十多岁了，得了老年痴呆。这几年拜年，他的种种行为，我都见怪不怪了。

二爷爷拉着我的手，又讲起了他的陈年旧事。

二爷爷和我爷爷年轻时给地主做长工，那年头苦，二爷爷出生五十天，爹没了，出生一百天，娘没了。我爷爷觉得他命苦，两人拜了把子，也好有个照应。加之两人情投意合，又恰逢过年，地主家发了白面，俩人凑钱整了一碟咸菜，两个窝窝。还有一些地主赏的散酒，两人对着墙上贴的关公像，每人磕了三个响头。我爷爷年长为大。那三个响头，却换来一辈子的交情。

二爷爷在饭桌上聊地正上头，见我迟迟不开口，便脑子转过劲来，想起来我爷爷已经去世多年了。随后他使劲攥紧我的手，手心的汗热乎乎的，他说着说着，泪水在眼中打转。他看着我喊起了我父亲的名字：“我大哥当年哮喘，就那一口气没上来，你说说，一个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他命苦啊。那个年代，吃不饱穿不暖。能一天不饿肚子，那就是顶呱呱的日子。你们这小辈，小时候爱闹腾。来我家，赖在这里不走。怎么都不想回去。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你们爹下的死命令，必须在我这里住上多少日子，要是提前嚷嚷着回去，可要挨板子了。”

我父亲前几年去世，家里人想到二爷爷的身体，怕二爷爷担心，没告诉他。他如今早已经分不清人了。我装成父亲的口吻，笑着回答：“小时候不懂事，给叔添了很多麻烦。”

二爷爷听见我的说辞，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我和我的三位姑姑，骂骂咧咧道：“你们小时候都不是省油的灯，晚上嫌屋里太暗，大白天，顺着梯子，爬到楼顶，准备把瓦片掀了，整出个大窟窿，晚上能亮堂一下。还有为了能早点回家，又怕提前回去挨板子，故意将锅碗瓢盆藏起来，气得我将你们撵出家门才罢休。你们小时候不懂事，我不怪你们，你们长大了也不懂事。你们爹去世的早，等到你们奶奶去世后，你们这些小辈，就把这情断了。我干娘去世后，我比你们还伤心。”

大姑陪笑道：“叔，别提了。当年您为了我们这些小辈着想，不想断了这份情。咱俩家相隔五十多里地啊，你用床单裹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从早上，走到下午。就为了来看看我们。不容易啊。当年您看见我们，哭得稀里哗啦，将床单往地上一铺，赖着不走了。”

二爷爷哭丧着脸：“当年，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二爷爷每年都要将陈年往事吐露，而后询问小辈们的近况。这份情谊，从爷爷去世，又延续了四十年。他们兄弟俩的故事早已淹没在过去了。

等到我们离去，二爷爷依依不舍，准备送上我们一程，可他的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在我们的百般劝阻下，才答应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远去。我透过车窗，看见二爷爷渐行渐远的身影，茫然无措。他双手拄着拐杖，左看看，右看看，又毫无目的走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