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花
“上天浩无私，众草同一荣”，才岀门几天，那一垅月季里的草都高过了花枝尖尖。昨晚浇了水，一大早趁着地上湿软，我开始拔较大的野草。
女儿今天出差也早早起来了，凑过来看。“该长的不见长，不应该长的却长得起劲”，我自言自语。拔掉的灰灰菜、诸葛草、青麻和车轮草在垅边上堆了一堆。
“灰灰菜能吃哟”，她说了一句。
“酸酸的，没啥吃头”，我随口回答。扭头见女儿捂着嘴笑，才知道掉进坑里了。
因为她一再讽刺我选花种花的层次太低，基本上以“能吃、便宜”为主。说院子跟农村的撂荒地相差无几。
“几点飞机，要不要我去送”，我问。女儿见我岔开话，呵呵地笑，“单位有车”，转身出门了。她走了，我却钻进了牛角尖。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什么的土地种什么样的庄稼。月季能吃？芍药花便宜？城市人闲适，性情雅致，空地方少，养花当然要选好的，名贵的；咱们乡下四周森林草地，院子种上一些开花多，花期长的就行了。那兰花、牡丹是好，咱饲候的了吗？”其实，她家里养的是多肉植物，一盆盆又丑又怪。“什么，‘我经常不着家，楼房通风差，只能养免打理的＇。哦，你既然知道这些道理，怎么就容不得别人？” 边干活边想心思，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
万老师出来问：“女儿走了？别磨叽了，小囡囡一醒，饭就吃不安生了”。“快好了，快好了” 我举了举插花瓶给她看。
每天，我会剪几枝花卉制作插花，摆放在玄关、客厅和书房，作为室内小景欣赏。剪花，我不会剪初绽、半开的花，刚开的花也不会剪；再怎么适合插花用也不能剪。一定是选盛花，或是面临凋谢的花。认为，花有花的运势，应该有它的完美呈现。尊重生长，延长花期重于欣赏与使用。
不同的花要配置不同的花器。比如，月季、玫瑰花配玻璃、水晶瓶为宜；百合、芍药花可以选用陶瓷瓶。枝条碎花的串串红、报春花，或一枝独秀的菊花、大丽花等，适合使用细嘴、束腰的瓶子，观音瓶是首选。大把大把的金银花尽量装在矮脚瓶罐中。以花器来衬托花的娇美与妙曼。
花器，圆的方的和异形的我都存了几个，成品是从市场上购买的，其它是我用酒瓶、饮料瓶、醋坛子制作的。方法也简单，选材质、造型较好的玻璃、水晶酒瓶，构思取舍后，用浸过酒精的细棉绳系紧，点燃，火燃尽后尽快入水冷却，利用热膨胀原理切割。投水时，要保持切面平行入水，入水线与切口大约持平，过深过浅都容易造成瓶体炸裂。陶瓷、金属类的切割也不费事，跟装修工借用一下切磨瓷砖、大理石的工具，或是请工人师傅帮一下忙，就成了。无论什么材质，什么方法，一个重要的工序决不能落掉，即：砂纸打磨。防止切口锋利伤人。
午后，烈日的火光淡薄了一点，但依然炙热，把墙壁、栅栏和地面都照的明晃晃。花枝低下头，叶子萎靡团缩，只有暖甜、芳草的花香在院子弥漫。趁着小囡囡午睡的空当，万老师提着篮子出来采摘花瓣。
那篮子只是往年中秋节装月饼的包装盒，但它用藤条做骨，以竹丝为线，编织的十分精巧。摘捡的玫瑰、月季花以半干为主，红的粉红的，个别的花瓣沾着花蕊干粉。金银花一条条金黄色，偏平喇叭状，花瓣咧开嘴，蜷缩的像一个爪子。虽说这样的花，营养价值不高，不宜沏水饮用，但是装篮放在房间薰香，或装入透明瓶子观赏，也不失为特色。
至于女儿所说的“能吃”，“便宜”，是看不上我们对花的“态度”，其实是观念不同。院子里我分块栽种了月季、玫瑰、芍药和菊花，主要是考虑它们耐旱耐寒，好经管。花苗多数是从村里花卉店买来的，只有少数是捡的。花农大棚经常换茬，往往会把过气的月季、菊花苗等扔出来，残点次点，但栽种地里一样生长。田野山坡到处都是野生的花草，挖几棵野蔷薇、枸杞子栽在墙角；将鼠尾草、波斯菊种在花盆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不同的花有不同的风骨，生长在路边的，花棚的，开红花的，开白花的，本就没有雅俗、高低之分。英雄不问出处，不是吗？
同理，赏花绝对是一种雅兴，而巧用花卉制作插花、饮食也不能说俗气。观赏与食用均是对花的珍视、理解和相容。比如，白合、玫瑰和菊花药食同源，采摘晾干代茶饮自古有之。选鲜嫩的淖水凉拌，和肉馅包饺子，炒鸡蛋配做佐料也是一种用法，就我而言，权当是劳动的奖赏。
“太晒了，等傍晚再干吧”，万老师见我在花畦里锄草，一再提醒。尽管她戴头草帽，双手手套，又穿着防晒衣，但脸颊、脖子和手腕仍然晒的微红。“快进屋，大晌午的摘什么花呀！”，我抬头督促她。
杂草是施放的农家肥没有发酵熟，粪里的草籽萌发了，在垅畦里的又细又密，拔，是拔不过来，只能抄家伙铲锄，不锄会夺花的营养，影响对花园的观感。
“锄禾日当午”，花田锄草只能顶着太阳干活，这时段锄掉的草根，铲断的草丛，经曝晒凋亡快，不至于“死灰复燃”。
我蹲在地上，铲一铲，挪几步，等把几畦花田锄完己经汗流浃背，灰头土脸。手腕被花刺割了几道小口，小腿、脖子等暴露的部位让草丛里面的蚊子叮的又痒又疼。另外，蹲久了，腰疼背酸，加上晒，我站了几次才站稳，头昏目眩脑胀。
此时，谁见我这般模样，估计不会再畅想，“一个小院，种几畦花草，沏一壶老茶，读那红楼西厢？”。城里人的兴趣不能等同于乡下人的日子。田园吸引的永远是成功人士，诗意的心境生于文化，但它一定死于劳累。
清除掉杂草，花头摇曳，枝叶疏朗，沟沟坎坎也干净多了，看上去心里十分敞亮。一种劳作后的自得悠然而生。不足的是几处空缺显露了，像一张绿地红花的棉被破了几个洞。去年，为确保花卉平安越冬，我特意在入冬前给它们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牛马肥，谁知这个冬天寒冷超常，降雪量大，4月初又遇到了倒春寒，不仅把月季、玫瑰冻死不少，两棵金银花也没有发芽。看来，补栽补种只能等秋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