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14)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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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去回到青市的时候是夜里11点,龙飞和郑翌铭去见了他。郑翌铭说等第二天安葬完柳云想和他聊聊,他同意了。何去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异常,这让龙飞感到意外。
墓地是郑翌铭从龙吟归来后就买下的,是高端墓地。他没有将事情告诉何萤,想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她。
第二天一大早,龙飞开车载着郑翌铭前往何去家楼下等他,何去抱着骨灰从楼上下来直接上了他们的车。郑翌铭问他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何去笑了笑说怕到时候没人开回来。龙飞和郑翌铭听完,不禁觉得有些伤感。他们知道何去是聪明人,肯定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如此也好,彼此心照不宣。到了墓地,墓坑已经挖好,墓碑早已经放置在墓坑旁,墓地工作人员已经在那里候着他们。
来到墓地的只有他们三人,葬礼注定隆重不了,是何去要求不要通知任何人的。何去轻轻的将骨灰盒放进墓坑,工作人员上前,将挖起来的土填进去……
墓碑很快的立好,葬礼也很快完毕。
“干妈,在那边好好的。”郑翌铭脸上写着悲痛,他悲痛的是不是柳云的死,而是何去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命运。他看了一眼何去,说:“龙队,你先走吧,我陪何去待一会儿。”
龙飞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郑翌铭和何去伫立在墓碑前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最终,何去打破沉默,他说:“你有什么疑问就尽管问我吧。对你,我一定做到知无不言。”
郑翌铭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说:“你有没有拿我当过兄弟?”
“我从来都拿你当亲哥。”
“你没有,”郑翌铭摇摇头,“如果你拿我当亲哥,就应该把你的心事告诉我,让我帮你一起分担。那样,你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曾经想过,但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结果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想要的结果无非是想帮你妈找回公道,为她报仇。我学的就是这个,我可以做到。就算我做不到,还有龙飞,他可以做到。你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
“你们所能达成的并非是我想要的结果。”何去说,“我爸在里面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提你爸,他现在和你一样都是犯罪嫌疑人,法律会给他很重的处罚,可能他人生剩下的日子都要在牢房里度过了。”
“不,他并不知情,他并不知道我要杀林依华。我只是让他带我进入别墅,然后带我离开别墅。他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我说的做的,他对我要干什么几乎一无所知。”
“你们什么时候相认的?”
“一年前,我代表我们公司去林依华家拜访,我注意到了他。虽然他的脸变了,甚至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可他的神态、举止、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这些却改变不了。我私下里约见他,他很爽快的承认了他就是我爸。”
“你为什么要在花店留下你爸的名字?”
何去轻笑一声,道:“我爸的名字难道不好吗?如果我随便乱说一个名字,你们很快就会发现,而在此将侦查思路调整到正确的轨道上来。留我爸的名字,至少有两个可能性。一种是你们查到我爸,从而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查找我爸身上。我爸失踪18年了,你们找他谈何容易?第二种就是你们对找到一个失踪18年的人没有信心,从而将案子暂时挂起来。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种,对我都是极为有利的。我算准了一切,却没有算到我爸。他救子心切,自作聪明的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就是何先民,还想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头上。如此以来,我也很快进入了你们的视线。如果不是他那样,我想你们现在估计还在原地打转。”
郑翌铭笑了笑,说:“不错,你爸是个意外,就算对我们而言也是。”
“当然,还有让我没想到的事情。”何去说,“我没想到的是办这件案子的人是龙飞,他还请到了你当顾问。其实,几年前我就想杀林依华,但是我害怕邢志国的本事。刚好,前段时间邢志国调走,我才瞅准时机作案。但人算不如天算,你们俩加在一起,足以超过两个邢志国。”
郑翌铭谈了口气,脸上写满惆怅,他继续问:“你爸的手机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他的手机并没有在我手里,是我复制了他的SIM卡。”
“刘孜孜是怎么回事?”
“整个过程我都不便于露面,露面就太危险了,我只能引入一个跟案件毫无关联的人帮我,当然刘孜孜是完全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我知道他和我爸很熟,当初他做生意的本钱还是我爸借给他的。如果我爸跟他借钱,他一定会借。但没想到出现了意外,他临时要要借条,而我又不能出面,我只能打电话让我爸出面把借条给他。”
“可我在花店的监控里没有看到你爸有写借条这个举动,从他离开花店到那边监控盲区的时间来看,他在半路上也没有时间完成写借条的动作。”
“我有这个时间。我写好借条,在他去找刘孜孜的路上交给了他,这个动作只需要一秒。”
“你让他去给刘孜孜借条,他就没有疑问?”
“有,但我说没有时间解释,让他先按我说的做。”
郑翌铭点点头,说:“留在花店的那封信也是你的杰作吧?”
“没错,”何去说,“我提前一天把信给了他,让他把信趁机塞进那个装定金的文件袋。他不明白我要干什么,我很强硬的说让他按我说的做,他只好同意了。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很亏欠我,所以我要他做的事情,他几乎完全不抗拒。我之所以在花店里留下那封信,只是为了帮我爸脱罪。”
“你让他去给刘孜孜借条,他就没有疑问?”
“有,但我说没有时间解释,让他先按我说的做。
“之后呢?”
“等处理完花店的事情,我便打车离开了那里,在我爸返回别墅的必经之路上等他。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具体位置。没错,就在沿江路附近。滨江公园重新规划建设,那边目前还没有安装监控。我在那里拦停了他,说让他带我去别墅,并且我进别墅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很生气的问我到底要干什么,我说去找林总谈点事情。他答应了,但他很明显不再相信我的话。进入别墅后,他将车开进了花园里的临时车库中,我借口身体不舒服就留在车里休息,让他不要告诉别人。凌晨三点我终于等来了机会,我杀掉了她。然后我让我爸送我离开别墅,同时我用林依华的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林依华被绑架的短信,从而制造他深夜离开别墅的理由,让你们查的时候不对他起疑。车在沿江路附近的废弃厂房那里停下来,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震怒不已,狠狠的斥责了我,我们爆发了争吵。为了让他脱罪,我趁他不注意将他迷晕,并故意把一条带有迷药的毛巾藏在了车里。事后,他便可以装疯卖傻说自己被利用了。你们发现毛巾后,会更加深信不疑,任凭你们怎么查也查不下去了。但,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算到我爸。”
“不错。”郑翌铭说,“爱子之心让他失去了理智。”
“或许我就不该找他帮忙,我有其他的很多办法可以杀死她。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嫌疑的?”
郑翌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发现的,而不是龙飞?”
何去苦笑了一声:“龙飞没那个能力。”
“说起来也是凑巧。”郑翌铭说,“你妹妹生日那天,你给我发了微信语音,当时我正在花店里给你妹买花。花店那个接你电话的女收银员恰巧听到了你的语音,她一下就认出了你的声音。我又找了刘孜孜,他也认了出来。有了对你的怀疑后,我将你代入整个案件里进行推理,发现一切都顺畅无比。”说完,郑翌铭叹了口气。
何去忍不住感叹一声,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郑翌铭想了一下,道:“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你有足够的时间作案,但你去等到6月21日凌晨三点钟,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母亲被杀的日子和时间,我必须要让她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死去。”
“何去,”郑翌铭有些哽咽,“你糊涂,你才28岁,有令人艳羡的工作和前途,可你为什么就想不开,要自断生路?”
“你不懂,你也许认为这是我长这么大干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但我恰恰觉得这是长这么大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我妈,她不能白死。犯罪的人,必须要受到惩罚。我等了十八年,就是在等这一天。”何去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让想让林依华和你母亲死在同一天同一时刻,那你为什么在三个月前就试图杀掉她?”
“你说什么,三个月前?”何去转过头看着郑翌铭,脸上写着意外。
“对,三个月前,你在滨江公园以同样的方式试图暗杀林依华,可是出现意外,误伤了一个女游客。”
“三个月前,我没有暗杀林依华。”何去说,他的语气很坚定。
“我该相信你吗?”
何去轻笑了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杀人的事情我都承认了,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郑翌铭觉得有些意外。一时之间,他的脑子也没有转不过来圈,感觉此事很是蹊跷。“既然不是你做的,我迟早会查清楚是谁做的,帮你减轻刑罚。”
“谢谢。”何去冷冷的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知道你妈的尸体埋在哪里,而且还每年都回去祭拜,为什么不把尸体起出来,好好安葬呢。”
“这个问题跟我所犯之罪没有关系,我可以不回答。”
郑翌铭点点头,道:“走吧,何去,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我跟龙飞说了,这算你自首。”
“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只是要想让我完全配合,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我尽量满足你。”
“在对我进行审讯前,让我见见我爸。”
“哥答应你。”
二人动身向墓地外走去。
何氏父子的见面被安排在一件单独的探视室。他们见面只有15分钟,待何去从探视室走出来时,他泪流满面。何去主动的伸出了双手,咔嚓一声,一名刑警给他带上了手铐。
审讯的过程中何去几乎没有任何隐瞒,认罪态度非常好,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7月6日——案发15天后,龙飞宣布结案。在开结案会议上,郑翌铭和龙飞产生了分歧。郑翌铭认为案子尚有疑点,在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贸然下结论。但专案组成员纷纷支持结案,龙飞只能顺从了民意。郑翌铭理解龙飞的难处,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和专案组成员当场争论了起来,人人面红耳赤。
当晚,龙飞在青市最好的饭店自掏腰包预定了包间,请专案组成员吃饭。席间,所有人都喝得兴高采烈,只有郑翌铭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我们一起敬郑老师一杯吧,”龙飞端起酒杯道,“这一次一大半的功劳都是郑老师的。”
“龙队说的没错,如果没有郑老师,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破案。”张鑫附和道。
郑翌铭对于大家夸奖的话显得无动于衷,龙飞带头起着哄,一起敬了郑翌铭一杯酒。
“龙飞,我们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郑翌铭放下酒杯。
龙飞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和郑翌铭走出包间,来到饭店的的大厅里坐下。
“你不觉得这件案子似乎有些不对吗?”郑翌铭严肃的问。
“老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何去这案子没有任何问题。”
郑翌铭说:“在检察院介入之前,我感觉我们还应该再梳理一遍案情,不要被看起来像是胜利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老郑,”龙飞有些生气了,“我知道何去的事情你心里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他,对不起何萤。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何去承认自己杀人了。所有的证据摆在那里,也都证明他杀人了。”
“是吗?”郑翌铭强压怒火道,“三个月前另外一个试图谋杀林依华的人是谁?那个案发当晚干扰监控潜入别墅的人,你有去查有去核实吗?梁家勤的种种怪异表现,现在有结果吗?我告诉你,这案子离结案还有很长的距离,你高兴的太早了。”
龙飞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至少就林依华被杀这个案子而言,没什么漏洞。如果你有异议,我现在给你机会,你把疑点解释给我听。”
“我没有证据,我也解释不清。但我相信我的感觉,我感觉到他们和这案子有联系,我们这案子办的有些不对。”
“那就是了,你没有证据。”
“所以我才请求你——龙队,慎重的考虑我提出的这几个疑点,等都落实了再说,不要匆匆结案。还有一点,我要说明:我之所以不同意现在结案,并非因为何先民是我干爹,何去是我兄弟,而是因为那是两条生命。当然,我更不希望在我们的手里出现冤假错案。”
“我他妈就没错过。”
郑翌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说:“我不是想和你吵架,建议你还是冷静下来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吧。我没心情喝这庆功酒,先走了。”
郑翌铭起身大踏步的走出了饭店,龙飞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沉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