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融合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2期“融”专题活动。

      母亲生长在一个多子女家庭，加之重男轻女的陈旧观念的影响，已经把自卑根植到她的骨髓当中。在任何关系中，她都会把自己放在付出者的位子上，一辈子都在为别人付出。

    也正是由于她毫无保留的付出，我是被娇惯着长大的，个性中有非常自我的部分。如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吃过很多苦头，也因为个性的坚韧收获了很多美好，算是喜忧参半吧。晚年的母亲和我生活在一起，我知道她一生的不容易，很想尽我所能的为她提供好的生活环境，然而，这些年下来，我不得不承认：我做不到。

    我家的经济条件不算很差，给父母不错的养老，我还是可以办到的。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的生活我说了不算，他们有他们的活法，那种他们过惯了的苦日子才能令他们感到安全。

    最初，我是特别不能理解的，明明可以一日三餐吃到新鲜的蔬菜和鱼肉，干嘛非要捡着黄了叶的菜吃？挑出冰箱里最陈旧的冻肉来做菜？好多次我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发火，先生总是批评我，不能这么对他们。我也晓得自己的态度不好，可老是控制不住，我不明白，让他们过的好一点怎么就这么难呢？

    今天中午，发现父亲舍不得吃新鲜的羊排，把几个月前的羊骨头拿来熬汤，我的火气就呲呲往上冒。不断告诉自己：稳住，稳住，别发火。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敢过去和父亲说话：老爹，新鲜的羊排留着干啥呢？非要等到放的不新鲜了再吃吗？父亲自己边吃边说：“这羊骨头也没放坏，还能吃。”我也真是没辙。在他们眼里，所有的事物都有价值，必须珍惜，不能浪费，最没价值的大概就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了吧。我不得不换了一个思路，告诉老爸，明天我要吃烤羊排。只有帮我说想吃，他才舍得吃新鲜的。哎！他们沉重的爱呀，没点定力真是背负不起。

    换季的时候，母亲难得想添一件衣服。我带母亲去商场里挑选，可母亲一看价格就说啥也不要了，说她不缺衣服。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就是不买。等到村里的大集，老两口就像做贼一样，偷偷去买了一件上衣，是那种老掉牙的款式，料子也十分的粗糙，可人家特别开心，别的都不重要，省钱是第一要务。问他们省下的钱干嘛？留给孩子们，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尽。要这么个留法，确实没有尽头，多少都不够，省吧！

    最可气的是，你们舍不得花钱，那我给你们钱，是不是你们就能舍得花了呢？然而，我又错了。每次我给他们钱，都堪比一次世界大战。他们的理由是，他们有钱。我说，我知道你们有钱，这不是你们的钱忙嘛，忙着下崽儿，忙着给儿孙，我的钱不忙，你们先花着。他们又借机把我教育一通：你可不能这么着啊，孩子大了到处得花钱，你得攒着点儿，别等到时候用钱了拿不出来。好吧，我怎么还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呢？灰溜溜的败下阵来。

    他们的童年是吃不饱饭的，所以，在他们的意识里，绝对不能浪费粮食。他们的童年一件衣服是可以穿上半辈子的，所以，什么花样和料子，都比不上省下的票子。在无数次沟通失败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两代人的观念是完全不同的，没有办法融合。我能做的，只有尊重他们的观念，尊重他们的生活态度和选择。并且，接受自己不够孝顺带来的内疚。母亲挂在嘴边的“顺着为孝”也许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