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地铁通道里，墙壁上斑驳的霉斑像一张张狰狞的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混合着铁轨缝隙里渗出的铁锈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国华紧紧拉着我的手，我注意到他西装领子像被老鼠啃过一样，破毛边儿支棱着，格外刺眼。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帮我熨衬衣时说过：“这衣服褶皱就跟职场里的套路一样，得靠热乎气儿慢慢熨开。”当时听着，还觉得他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听说你把华安那单给签了？”他眼神热切地看着我，手指头像刚出锅的饺子，烫得我几乎要缩回手，让我很不舒服。我不自觉地往后一撤，脱开他的手。后背“咚”地一声撞上了广告灯箱，灯箱上闪烁着“成功人士必备”的字样，惨淡的灯光照在国华脸上，明一块暗一块的，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蚊子哼哼：“市场部王总上个月刚离......”

他的话没说完，可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在暗示我，可以利用王总离职的空档，去争取华安的单子。真当我傻啊！我心里一阵烦闷，没再追问。

半夜，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发来一条信息：“兄弟，这行里好听的话都裹着玻璃渣子。”我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霉点，反复回味他傍晚说的那番含糊不清的话，让我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得难受。看他发过来的信息，猛一看，感觉很真诚，可仔细琢磨，却透着一股别扭劲儿，跟当年他教我写方案时一个味儿，弦外之音扎得人心口疼。

我用手摸着茶几边儿上那道深深的豁口，尖锐的边缘割得手生疼，那儿还卡着之前他摔碎的杯子碴儿，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暖气管子突然“呜”地一声，声音像狼嚎似的，惊得窗台上他送的那盆破绿萝直哆嗦，叶子蔫黄，毫无生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一把推开窗户，把手机伸到腊月的冷风里。看着屏幕上“正在输入...”闪了又闪，最后彻底灭了，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当初的热情和真诚，现在都变成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漠，拔凉拔凉的。

他让我签下华安的单子，去得罪市场部王总。这步棋，走的精妙啊。而我，还一直把他当成真心实意的朋友，在他精心编织的棋局里，我扮演着一个傻乎乎的棋子。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