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米老板和敦凤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172期“烟火里的……”专题活动。

米老板和敦凤是张爱玲短篇小说《留情》里的一对夫妻。米老板五十九岁，敦凤三十六岁。米老板的正妻还活着，只是病得很严重，敦凤死了丈夫，守寡十几年后嫁给了米老板。

为什么要说“烟火里”的米老板和敦凤呢？他们两人的结合应该跟爱情无关，仅仅是各有所需，组成一个家庭过着日常的生活罢了。

米先生图的是敦凤的年轻和一点姿色。米先生和米太太大半生的生活过得并不如意，米太太有些神经质，他们一直吵架，吵了几十年，在跟敦凤结婚前他已经不跟太太在一起好几年了。不过，说米太太神经质，经常吵架也是一面之词，倘若他能把对敦凤的态度去对米太太，米太太恐怕未必会神经质吧。总之，因对太太的种种不满就游离在家庭之外，直到遇见了敦凤。大概在敦凤身上看到了米太太所没有的东西。

敦凤图的是米先生的经济条件。敦凤家庭出生还是不错的，是上海数一数二的有历史的大商家。小时候跟着父亲的老姨太太生活，十六岁嫁人，在婆家也是跟着一群姨太太生活，二十三岁就死了丈夫。所以，尽管出生不错，但在死了丈夫以后难道能指望姨太太们替她作主？她不得不想方设法找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作为后半生的依靠。米先生虽然年纪大，但也不至于没几年过活，他的条件符合了敦凤的要求。

然而，既然成了夫妻，肯定要过起日常人的生活。

十一月不到，家里就生了火盆取暖。敦凤操心米先生的生活，准备的饭菜都是米先生喜欢吃的，诸如砂锅、鱼冻子；纵然生了米先生的气，跑在前面的敦凤不愿意米先生露了老态特意等着他；关心着米先生衣服的穿脱……

米先生同样体贴着敦凤。自己的妻子快死了，想去探望，却要顾着敦凤的脸色。敦凤一气之下要去舅舅家，米先生一路相陪，帮她拿衣服、叫三轮车。到了敦凤舅舅家，陪着敦凤跟老太太聊天。虽然敦凤说话一次次地伤到他，他竟然也能忍住。匆匆去看了病重的妻子又匆匆赶回来，这是给足了敦凤脸面。

这不就是烟火里的人生，平常人的日常？无关爱情，但处处留情。

米先生的留情除了表现在对敦凤上，还表现在对他的正妻上。年轻时大概是气盛，抑或是妻子确实不好，两人吵了大半辈子。真的离开了妻子，知道他生病，心里却又不忍起来。张爱玲笔下的米先生，实在是一个有情有义又有点缺陷的小人物，他抛弃年纪大的妻子是很多男人的通病，但他并没有因为跟妻子分开了就对她恨之入骨无情无义。

“米先生仰脸看着虹，想起他的妻快死了，他一生的大部份也跟着死了。”他对妻子还是留恋的，妻子身上有着他们共同生活几十年的印记，随着她的离世，这些印记必将消失。

他对快要离世妻子的留情，恰恰也说明了他对敦凤的失望。敦凤凭借自己年轻的优势，说话总是无所顾忌，哪怕伤了米先生的心也不在乎。米先生是失望的吧，但他对于这么年轻的敦凤嫁给他还是心存一份感激的，因此，常常不忍拂了她的面子。

张爱玲真是把平常人的这种复杂心里描写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