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守护者,15暗流涌动
第十五章,暗流涌动
风停了,雪也停了。宝力刀坐在父亲巴图身边,手还搭在巴图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慢,但没断。外衣盖在他身上,血从肩头渗出来,在布料上结了一层硬壳。宝力刀摸了摸他的脸,凉的,眼皮底下还在动,像是梦见什么。
宝力刀没哭。把巴图的手臂塞进袖子里,又往他背后垫了块卷起来的毡子。羊群在坡下挤成一团,有几只已经踩着碎雪往远处走。宝力刀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旁边一块石头稳住身子。
先得把羊赶回来。
宝力刀走下坡,脚踩在新雪里发出咯吱声。羊群看见他靠近,没跑,反而往中间靠了靠。他把走散的几只赶回圈里,顺手检查了围栏。有两根木桩被雪压歪了,他拔出来重新钉进土里,用绳子绑牢。幼狼在蒙古包门口趴着,一只耳朵抖了抖,见他走近就起身蹭过来。宝力刀摸了摸它的头,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不像叫,也不像喘。
晚上宝力刀生了火,烧了点热水,蘸湿布擦巴图的伤口。巴图皱了下眉,没醒。宝力刀把剩下的肉干切碎,煮成糊喂给两只幼狼。它们吃得急,嘴角沾着汤汁。吃完后宝力刀搬出几个旧木箱,在蒙古包四周摆好,每个箱子顶上挂了个小铃铛。风吹不响,人走过才会碰。
第三天早上,宝力刀去河边打水。河面没封死,水流缓,冒着白气。羊群这几天都不愿靠近这里,站在岸上抬头闻,就是不下水。宝力刀蹲在泥地边,手指插进土里。土是软的,翻过一层,底下还有湿痕。他盯着地面,发现几道印子——鞋底的纹路清晰,深浅一致,不是牧民穿的那种皮靴。
他顺着印子往上游走,走到拐弯处停下。那里草被踩倒了一片,还有烧过的灰烬,捏起来是冷的。宝力刀没碰,转身回了牧场。
那天夜里,宝力刀刚躺下,幼狼突然站了起来。它鼻子朝外,脖子上的毛竖着,轻轻哼了一声。宝力刀坐起来,吹灭火盆里的炭,屋里顿时黑了。幼狼咬住他袖口往外拉,力气不小。宝力刀穿上外套,抓了根短棍,跟着它出门。
外面月亮半亮,照在雪地上泛青光。幼狼贴着地往前走,他不发出声音,一路跟到河湾。离岸边还有二十步时,他趴下,慢慢爬过去。
三个人站在浅水里,穿着厚衣服,脸上蒙着布。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袋子,正往水里倒东西。粉末落进河里,化得快,水面起了一层薄雾。他们动作不急,像是做过很多次。倒完后,那人把空袋塞进背包,另外两人开始收拾工具。
宝力刀往后退,一直退到坡顶才站起来跑。跑到高处一块岩石后面,他停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声音不高,但穿透夜色。他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音调压低,尾音拖长。
不到一盏茶工夫,远处传来回应。先是左边山脊,接着右边荒坡,然后是后方林子边缘。狼群来了,脚步轻,贴着地面移动。它们分成几路,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河边的人察觉了动静。一个转身看向这边,手按在腰上。另一个推了推同伴,三人迅速往车的方向撤。他们走得急,背包撞在石头上,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掉出来,被风刮到水边。
狼群没有扑上去,只是一步步逼近,在岸上列开阵型。那三人上了车,发动引擎,轮胎打滑了几下才驶离。等车灯完全看不见了,宝力刀才从石头后走出来。
他走到水边,捡起那张照片。纸边有些发黄,背面沾了点泥。他用袖子擦了擦,举到月光下看。
两个人并排站着,背景是山洞口,洞前有块大石,形状像狼头。左边那个他认识,是之前来的考古学家,穿的是他常穿的那件灰绿色外套。右边的男人陌生,戴帽子,嘴角有道疤。他们站得很近,像是熟人,肩膀挨着肩膀。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字,模糊,只能看清两个字:“狼穴”。
宝力刀把照片折好,放进怀里。回头望向牧场,蒙古包顶上积着雪,铃铛静悄悄挂着。巴图还在里面躺着,呼吸靠着那一堆火维持温度。幼狼从暗处跑来,蹭到他腿边,抬头看他。
宝力刀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
“明天还得去换药。”他说。
幼狼舔了下他的手。
宝力刀站起身,往回走。路过羊圈时,听见里面有羊咳嗽。不是一声,是接连几下,闷在喉咙里。他停下,掀开挡风的毡布进去看。几只羊靠在一起,眼睛发红,鼻孔周围湿漉漉的。其中一只卧在地上,腿微微抽。
他伸手探它脖子,皮温偏高。
回到蒙古包前,宝力刀把药箱拿出来,翻找退热的草根。雄鹰在天边飞了一圈,落在远处的枯树上,没下来。他嚼碎草根,混水调成糊,灌进那只羊嘴里。它吞得慢,呛了一下,吐出一点。
天快亮时,宝力刀坐在门口石头上,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考古学家和那个男人,站得那么近,像是早就认识。他来牧场说要研究古迹,可从没提过这个人。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张地图,标记的是狼群住的地方。现在这张照片,拍的也是同一个洞口。
宝力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羊的毛,掌心残留着草药的味道。
远处河面安静,水流依旧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