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心理

打孩子与下象棋

2022-01-14  本文已影响0人  张诚1979

(一)

打孩子这事吧,无论选择何时何处何种方式,原因不在乎两种:

一种是为了孩子;

一种是为了打。

前者是为了教育,或者惩戒。

后者则纯粹是为了某种表演。

我小时候没少挨打。

原因不用提,无非就是常见的那些。

过程却值得表一表。

反正吧,有时候是在家里面,我妈一巴掌下来,我赶紧认错求饶,挤出两三滴眼泪,作业本一打开,我妈也就不好意思再下手了。

最怕的是在院子里。

我妈一下手,我一哭,隔壁的张阿姨王大婶李奶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唰一声全围在我们身前。

张阿姨收起正织的毛衣,王大婶放下手中的小青菜,李奶奶停下扫帚,东一句西一句开始劝说:

“算了算了,孩子嘛!”

“孩子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嘛!”

我妈本来其实也没多生气,现在可好了,为了表示她管教之严,扔掉的小棍子又重新捡了起来。

起初我是躲在王大婶后面的,谁知王大婶一边说“嫂子你就少打两下啦”,一边把我往我妈面前推,一边还紧紧抓着我胳膊,怕一不小心让我跑了。

后来我总算学乖了,只要在院子里挨打,一看到张阿姨王大婶李奶奶钻出来,我就不要命地撒腿往家里跑。

一进家,相对就安全多了。

我妈当然不会放下手中的棍子,只不过这回的棍子基本上都是打在桌子上沙发上。

我当然还是要继续哭,就算明明不想哭,大声嚎还是要嚎的。

张阿姨王大婶李奶奶照例是不会马上离开的,照例要在门口指指点点半天,点头称赞一会儿,摇头叹息一会儿,一直要到我嗓子嚎哑了实在嚎不出来了,她们才心满意足依依不舍地陆续离开。

(二)

如今我自己也有了孩子,不过是个女孩,小时候是舍不得打,现在上中学了,一星期就星期天能出来几个小时,还没找到打她的借口,又得把她送进学校了。

有时也想过,要不生个儿子,拿来打着玩吧,可是又觉得,以我现在这个年纪,恐怕到了儿子长到可以打的时候,我已经打不过他了。

看来,打孩子这事,怕是没机会了。

不过关于打孩子,我倒是有点感触:

理由是不重要的。

结果也是不重要的。

但过程吧,就一定要表演好。

最起码,动作一定要拿捏到位,姿势一定要像模像样,声音一定要引人注目。

就是说,孩子打了后的效果不效果咱先不说,但观众那边是必须让他们满足的。

(三)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我还是住在院子里。

只要不下雨,每天晚饭后,院子里就会响起木头象棋砸在石桌上的啪啪声。

然后,陆陆续续地,小小的石桌边就围拢了八九个十几个观众。

赵大哥摇着蒲扇。

钱大叔拎着保温杯。

孙大爷拄着拐杖。

观棋不语是不可能的,毕竟象棋这东西大家多多少少总会一点半点。

而且看半天不说上一两句话,别人会不会嘲笑你根本看不懂呢。

所以几分钟过后,大家的声音就盖过了棋子声,甚至盖过了隔壁打孩子的声音。

赵大哥用蒲扇戳着棋子,

钱大叔拍打着保温杯盖子,

孙大爷用力顿着拐杖,

个个急得面红耳赤。

“卧槽!卧槽!”

“先卧槽,再来个马后炮,必死!必死!”

情到深处,直接去抢棋子也不是不常见的。

反正要是指点错了,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要是万一指点对了呢,或者恰巧下棋的人跟你刚好想法一样呢。

所以看人下棋,实在是妙不可言的一件事,让人欲言不止欲罢不能。

(四)

慢慢地,我忽然有种奇怪的发现。

就是每当我在工作的时候,身旁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些观众。

有的是当领导的。

有的是当过领导的。

有的是想要当领导的。

他们在我身边踱过来,又踱过去。

飘过去,又飘过来。

手里指指点点,嘴里念念叨叨。

这个时候,张阿姨王大婶李奶奶忽然一下子全出现在我脑海里,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头探脑,嘴里窃窃私语着:

“咦?今天这孩子打得好像不重嘛!”

“是啊是啊,而且这姿势好像也不对啊?”

耳朵边仿佛又听到赵大哥钱大叔孙大爷慷慨激昂的指点:

“卧槽!卧槽!”

“先卧槽,再来个马后炮,必死!必死!”

这时的我,心里禁不住只想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

您忙吧,我吃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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