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辈子的英雄（1008）

就像老爷子现在的拉的大个架子车，是村里最大的，每次拉的粪筐也最多。为了不耽误大人们下地干活，老爷子要提前把粪筐拉到地头，再把粪倒入田头。粪筐是用藤条编织成的，每个足有八十厘米长，五十厘米宽，深度要有六七十厘米，放下两个12岁的孩子不在话下。

把粪筐拉到地头好说。爸爸妈妈把粪筐装满，抬到车上，自己给牛吃点好的，我们一摇一摆、走走停停地就到地头了。这个过程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度让我认为赶牛就是需要以牛为主，人只有辅助功能。许久以后，才发现自己错了。

也许小牛有灵性，早已预知日本投降的大好消息，又烦恼人类后知后觉。那天，一改往日温柔的性情，两只铜铃大的眼睛向外喷火，嘴里时不时发出“眸眸”的嚎叫，尾巴左右拼命摇摆。就连爸爸的鞭子都制伏不了它。我心疼小牛，也心疼爸爸，慌慌张张地把小牛生拉硬扯到田埂上。

小牛其实挺威风的，脖子很壮，肚子很圆，鼻子很油光，上面还穿了一个铁环，铁环上系着绳子。黑蹄子分成两瓣的，走起路来一踩就是一个坑。老爷子常听妈妈说“男人吐口唾沫就是钉子”。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觉得和小牛走过去以后留下印迹应该差不多，可是又想哪里有那么多的唾沫！

今天的小牛就没有走出一个像样的坑。一会儿踩在稀松的泥土里，差点滑倒，粪在粪筐里颠簸得厉害，架子车上散落得到处；一会儿又踏进水塘里，溅起一层层的污水，打湿了老爷子的衣服。好容易上了正道，小牛又开始发懒，怎么都不愿意迈步向前走。看着太阳越升越高，老爷子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