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陈忠实《行走人间》之第二十八章 突破自己

      读完陈忠实先生这封给文学爱好者的回信，我仿佛看见一位从黄土地上走来的老作家，蹲在田埂上，对着同样在文学路上跋涉的后生，掏心窝子地讲自己的故事。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云山雾罩的理论，只有实实在在的经验——关于天赋，关于突破，关于痛苦。这些朴素的话语，不仅说给写作者听，也说给每一个想要在某个领域深耕的人。

一、没有天生的作家

      信的开头，陈忠实先生就击碎了许多人心中的“天才梦”。他坦承自己“没有先天基因，更与天才无缘”，那些活跃在文坛的作家们，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本“血泪账”。所谓“一写即火”的天才，不过是极少数幸运儿，更多的人是在一封封退稿信中熬过来的。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们。很多时候，我们被“天才”的神话吓住了，觉得自己没有那天分，于是干脆放弃。但陈忠实说得好：“相信天才而被吓倒的，可能正是许多天才人物。”真正的障碍，从来不是天赋不够，而是我们对天赋的迷信。与其仰望那些遥不可及的天才，不如看看那些先天条件一般却靠奋斗闯出来的人的故事，才是我们前进的底气。

二、突破从认清自己开始

      陈忠实最宝贵的经验，是他提出的“突破口”理论。他说，突破首先是打破自己的局限。而要打破局限，必须先看清局限在哪里——不是笼统地问“我有没有天赋”，而是要具体地找出自己的短板：结构不行？语言粗糙？人物单薄？

      他自己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最初写短篇总写成中篇的架子，他就把莫泊桑的短篇翻来覆去地读，专门攻克结构问题；后来听到别人对自己语言的评价，又集中锤炼语言；再后来发现作品缺乏情感共鸣，就专注于刻画人物的感情色彩。每一次只找一个突破口，攻下来了，再找下一个。

      这种方法让我们深受启发。真正的进步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地盲目努力，而是像做手术一样，精准地找到病灶，然后集中火力攻克它。我们不必追求面面俱到，只需找到当下最致命的那块短板，把它补上，就能上一个台阶。

三、痛苦是创作的常态

      这封信最打动我的，是陈忠实对“痛苦”的理解。他说：“在创作这项事业中，欢乐是短暂的，痛苦是永恒的。”发表前有退稿的痛苦，发表后有反应平平的痛苦，写出好作品后，又有突破自我的痛苦。但他又说：“痛苦中有追求，有不满足现状，有新的渴盼，因此永远不会完结。痛苦没有了，希望也就没有了。”

      这段话，初读觉得扎心，再读却品出了滋味。我们总把痛苦看作敌人，想尽办法逃避它。但陈忠实告诉我们，痛苦恰恰是创作的常态，也是进步的动力。因为痛苦，我们才会不满足；因为不满足，我们才会寻求突破。他引用柳青的话说“文学是愚人的事业”——所谓愚人，就是那些明知痛苦，却依然选择坚守，在痛苦中继续前行的人。

      掩卷沉思，我觉得这封信不只是写给文学爱好者的。任何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陈忠实后来写出了《白鹿原》那样的扛鼎之作，而这封信，就像他攀登文学高峰时留下的路标。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道理；没有空洞的鼓励，只有实在的方法。读着读着，仿佛听见他在耳边说：别怕，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