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乱噏廿肆03

      光明路有间 “工人俱乐部”， 大礼堂式样，翠绿琉璃瓦顶，朱红油漆大门。 门口有几级台阶， 两边各有个大石墩，原先上面应该可能有 石狮子，唔知几时拆烂嗮， 光秃秃，滑溜溜。 反而方便咗啲街坊喺度透凉，捉棋 ，玩啤斗大。里面有间大礼堂， 晚上间中都放啲内部电影。俱乐部门前 一捺都系合抱唔过嘅大榕树， 一树须根沧桑古老，满眼翠绿遮风挡雨。 无论风和日丽，唔理酷暑严寒，哩度总系好多街坊坐满两个大石墩同几级台阶。由于唔系经常有电影睇，而且多喺夜晚放，所以哩度既有公园嘅舒适，又有广场嘅人气，系个静中带旺休憩嘅好地方 。 俱乐部旁边系解元里大街，去向阳路方向，有云吞面店买地度炸酱，牛腩，云吞面，出到路口有敬义信饼铺，出名鸡仔饼，蝴蝶酥。往青年路去，行过刀豆树，好大一间东方文具店，新奇嘅铅笔刨，圆珠笔，小学生无钱都要每日入嚟睇一眼。对面系成条光明路最高嘅五层楼金星仪器厂，暴雨嚟之前，惊慌嘅雨燕高速低掠到哩度受阻，总系喺度发出凄厉嘅尖叫，喺乌天黑地楼脚边打个转，再冲天而去。近路口有文安街派出所，对面系文安街卫生院，转角位有间水果铺，大保温瓶装住果汁雪条，牛奶雪批卖。

    刀豆树同东方文具店之间有条倔头巷，叫连元里，巷口有棵扭纹老榆树。阿飞每次落楼出街，经常见到有个着雪白的确良衬衫，深蓝扯布西裤嘅人喺巷口树脚游荡。佢有 一 头茂密 卷发 ，一副国字方脸 ，一双发亮黑眼。个样十足保卫紧萨拉热窝嘅瓦尔特！佢个后脑枕尤其发达，大家都叫佢“大头民”。 佢住喺连元里里面倔头巷最笃笃， 老窦老母喺华南文具厂工作， 有个大佬早七 ， 八年前游水偷渡落咗香港，家姐喺街道小工厂上班。佢最细 ，全屋人都好种佢。

      时代嘅因缘际会，青少年嘅好玩天性， 几个回合眉来眼去，大头民，阿飞，加埋金星仪器厂旁边住卜佬庆，青年路口荷包蛋，仲有成日过嚟搵阿飞嘅同学阿唐，几个玩埋一齐，渐渐集结成一大班细路。大头民年纪大啲，人细鬼大，鸭细副茨大，有瓦尔特嘅足智多谋：佢老母喺屋企厨房养咗几只鸡， 咁每日可以执到鸡蛋，过年仲有只鸡劏。老母执到鸡蛋就放入餐柜 ，用只大汤碗装住堆起嚟 。大头民偷鸡蛋食， 用眼衣车针喺个蛋壳笃个窿，用嘴噘嗮里面蛋白蛋黄，将只空蛋壳原封不动摆返入餐柜堆鸡蛋下面 。

      当时有好多进口打仗电影睇。《 瓦 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桥》、《佐罗》、《加里森敢死队》。青少年向往战火纷飞嘅岁月，羡慕电影里面飞刀可以杀敌，人人热衷练成飞刀绝技，盼望有日可以百步之外可立等轻取上将性命。 大头民教大家：“嗱，用最粗嘅铁线，打一揽长一截，先用锤嘚扁一头 ，然后 磨尖佢，另一头屈成个圈， 包保你百发百中 。”个个学佢，果然效果唔错。飞出去头轻尾重，重心反而好稳， 成班人练飞刀，喺人家趟栊木门飞掟，喺马路树干飞插，喺傍晚关门店铺门板练习，连“工人俱乐部”几只历史悠久， 三 米几高朱红大门都无一幸免，刀刀入肉，块块伤痕累累。 老母将屋企厨房用嚟通蜂窝煤嘅粗铁线俾咗大头民整成莫邪干将。

    大头民从小立志要偷渡落香港搵佢大佬，应承带埋大家一齐游水落去，喺省港旗兵中竖翻支西关大旗。夏天就组织大家去西郊泳场练习长距离游泳，叫做“捱池”。“起码要一口气捱到三千米，唔想俾鲨鱼食，仲要游得快，到时海面好多人嗝，睇下边个唔好彩啦。”大头民如是这般讲。西郊泳场将珠江河水引入嚟，用木桩围起做泳池。二米深水池度，池里面人头涌涌，广州市民人人变身专业游泳运动员。阿飞成日跟住去捱啊，捱啊，练成咗一身好水性，唔叻得过浪里白条，都快过浔阳江好手：偷渡时千其唔好赖低自己俾鲨鱼啊。

　 无钱入西郊泳场，大头民带大家去沙面江边河堤落水，横渡游过对面白鹅潭。珠江河面宽阔，东西流向将广州城分开南北，江水浊浪滔天，水流湍急。水文潮有规律咁晨早东流出大海，傍晚纷纷倒返入内河，逢旧历初三，十八潮汐发大水，水满涻马路溅到行人一脚湿。每逢端午节前后水势越加汹涌，会将沙面岛，沿江长堤马路淹没去一大半地方。横渡过珠江都要讲究方式方法，大头民教路：“开头要先逆水游半程，再顺流斜游向对岸，咁就既省力，又能准确过到对岸白鹅潭。如果你唔识得其中窍妙，你唔使指意顺利过到去。一个唔好彩，飘你出大海喂鲨鱼。”

      俗话讲欺山莫欺水，珠水无情，珠江河每年都会浸亲几个唔知水嘅细路。政府为防危险发生，派出海监巡逻艇，沿河面将唔识死嘅横渡健儿捕捞，捉上巡逻艇，将你运到大沙头放上岸，等你行大半日路先返得到屋企。

      无钱使又想去玩，大头民就带大家擒墙入去越秀山公园 。越秀山山高林密山竹苍翠，山路弯弯曲曲没入林荫之中，越去深处越系碧绿迷眼，转到眼花缭乱搵唔到出路，山谷寂静，偶尔传来鸟语，仿忽闻到花香。山坡随处有好多鲜嫩嘅酸味草，大头民教大家擝嚟放入口噍，好解渴。佢将大家直往山林中带，神神秘秘咁讲：“等阵搵到啲防空洞，就有嘢睇啦。”大家都蒙查查，越秀山有好多战备时防原子弹嘅山洞，但唔知里面有乜值得好睇：“唔通有基督山伯爵嘅神秘宝藏？”大头民烂醒咁解释：“你哋懵鸠盛盛，好多老坑入去打野战嗝，佢哋唔着裤，打出嗮个鼓咕鼓，因住睇到你哋生眼挑针吖。”　　

    天色近晚，越秀湖潺潺流水如丝如绸绕山而去，几丁游艇喺落日晚霞，凉风送爽中赶归岸，湖水清澈，一桨落去，深不见底。惊起几尾锦鲤，红嘅，彩嘅，花嘅，都往暗地去匆匆埋起踪影。几个小学生从租游艇处行嚟，大头民带领大家迎上去截住，抢人哋身上啲游艇押金。阿飞感觉好似成咗梁山好汉，只不过唔系喺度劫富济贫。抢到钱有时用嚟成班人租游艇撑船玩，有时到盘福路食沙河粉，落人哋好多辣椒酱食。哩日十几个人喺游艇部至五羊石像附近山间接连抢夺几个落单，行散小学生，做成几单买卖后，自觉罪大恶极。怕走公园正门被人抓获，就避开公园大道翻山越岭往盘福路侧门方向逃窜。山里面有啲树结有石头咁嘅硬果，阿庆话系人参果，放熟咗可以食 。阿飞爱不释手，摘咗几个袋系坚固呢裤袋。大头民望望四处将近昏暗嘅密林，同阿飞讲：“我同你走旁边条泥路，唔好跟佢哋咁多人行，安全啲，我感觉有啲唔对路。”果不其然，话口未完前面林间传嚟人声，走出个老师模样带住几个小学生，佢哋一眼就认出阿飞：“就系佢啦！”。阿飞拔腿就跟大头民冲入密林狂跑，跑到近山顶有一级半米高石崖挡住，大头民毕竟大个啲，一纵身跳咗上去。阿飞急切间上唔去，一转身，几个学生已经扑埋嚟，阿飞无路可逃，下意识突然喺裤袋揞出个人参果。追佢啲学生唔知咩嘢嚟，吓到掉头跑返落山。阿飞自己都不知何故，碍咗一碍，掉低手上个果跃上石崖追大头民而去。其他顺山麓小径而行嘅大部队被闻讯赶来，神机妙算嘅民警同志喺山脚路口一网打尽，全部捉嗮返去公园派出所，通知家长嚟接受再教育领人，个个受到学校处分。漏网之鱼嘅阿飞认定大头民一定系梁山托塔天王晁盖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