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言堂】伯乐猫小说备推专题 ‧ 本周休生命如歌

2025-07-13  本文已影响0人  曹梓墨Caozm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异言堂双月征文之潜伏

楔子

夫天地创立之初,空空如也。

——〇

01要有人

彼时,来自浙江的韩信还只是一名见习儒士,孤身在沙漠中心奉寒食节。若不是遇到那位束腰的朝圣者,他的命运也就是一辈子在某座修道院里了却残生。

寒食节是不能生火的,儒士必须恪守儒家的守则,在寒食节期间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冥想,这有点类似于上个时代的火人节——这是韩信在一本叫《盗火》的残卷上看到的,这些书放在修道院都是被划为禁书一类,但是他从中找到了如今寒食节的由来,并非是更上古时期的什么习俗,如今的寒食节不太像是一种内在探索,一种催生心流的快捷键,更像是某种形式主义,与思考毫无联系。

韩信已经到了寒食节的末尾,也就是最后一天,寒食节一般持续三天,第一天可以吃饭团之类的食物,到了第二天只能喝水了,第三天则需要静坐一天,这一天——对,啥也不能干,啥也不能吃,韩信觉得这实在是太煎熬了。

“咳咳。”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韩信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似乎一刻不停地监视着他,这是不是跟自己年度的评比有关,他是教会的人?可是韩信压根没有心思了,毕竟空腹好几天,他没有多少力气了......如果不能评为年度最佳儒士......不管了......人总要先活下去。

“我观察你很久了。”那个声音忽然出现在韩信的身后,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心仿佛在胸腔里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你真是一个合格的白痴。”

“考验我吗?”韩信有些虚弱地表态。

“什么?”那人说,“啊,我想你以为我是什么监察者专门来看你通过什么考核?别逗了,孩子,现在没人在意寒食节,这都是骗人的,你以为呢?那些在寒食节中死去的人都和你一样是白痴。”

“白痴?”韩信睁大眼睛,他回过头看了看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紫色的束腰让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社会地位,他把自己的面庞彻底遮起来,一时间很难看到他的容貌,“阁下是什么人?你一直跟着我——我是说观察我——”

“我只是一个朝圣者,从新杭州到新长安去,不过我确实观察你好几天了,你知道为什么要有这么一个寒食节的设定吗?”

韩信摇摇头。

“说白了就是要饿死你这样的年轻人。”那人说着摆摆手。

“不会,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就是年轻人,你开什么玩笑!”韩信有些恼怒。

“你傻啊,是缺年轻人,但是最好都是一群白痴。”那人说,“寒食节每年都有人死去,你知道为什么?”

韩信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你有没有去分析过什么人最终挺过来了?”

韩信摇摇头。

“有权有势的年轻人,白痴,你还不明白吗,你死了,你的位置刚好可以被其他人取代,这就是真相。”那人轻描淡写地说,“你呀,我算是明白了,不过见到我你也是有本事的,至少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能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以防不测——”

“等等!”韩信站起身来,他的肚子咕噜噜地不留情面地叫唤着,“你说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把遮掩住面庞的纱布摘下来,然后解开道袍,里面是一张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脸,一双蓝银色的眼珠子提溜溜转动着。

“你现在见了我的真容,和我就捆绑在一起了,我们之间的命运已经在刚刚那一刹那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我不理解......”韩信说,“你想表达什么?”

“世界的真相。”那人严肃地说,“现在请你先填饱肚子,这样才有力气。”

“可是我是在寒食节期间——”韩信还想说什么,那人就已经把他按倒在地上,随机从左侧道袍袖子里拿出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瓶子,他把里面的液体灌入到韩信的口腔——随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散开来——这些液体迅速滑入喉咙,顺着食道直达胃部。

“这是上等的蜂蜜。”那人说,“今天你真是走大运了。”

“为什么?”韩信惊慌地坐起身来,“你究竟带着什么目的?”

“年轻人,你一无所有,这是我对你的观察,你可以很大胆放心地信任我,我没法图你什么东西,只是需要一个传人,一个能够在我死后依旧可以去寻找真相的人,当然了,如果你不乐意我也不能勉强你,但是万一我被抓了,我就会把你供出去,你见过我的真容,你就是我的同伙。”

“可是你要我传承什么?”韩信有些费解,“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请叫我‘朝圣者’,”朝圣者说,“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秘密,一个世代被秘密传承下来的关于教会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韩信正襟危坐,“那么——你倒是说啊,别跟我卖关子。”

“不急,我们一起赶路吧,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讨论一些哲学话题。”朝圣者说着伸出手把韩信从地上拉起来,“寒食节结束了,我们现在要穿越这片沙漠,你感觉如何?”

“那——”

“放心,没有人会监督你,教会更是没有这样的人力和精力来管你们这些儒士,这是一片沙漠,该死的沙漠而已。”朝圣者说。

“可是——”

“我知道你也去新长安,我们顺路。”朝圣者再一次堵住了韩信的质疑,“现在——我们结伴吧。”

韩信莫名其妙多了一名同伴,他自称朝圣者,但口出都是对修道院的鄙夷和斥责,朝圣者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破格者的组织,其中目前的巨子是一位女掌门,他就是为她服务的。

“可是,这个组织此前从未听过——”韩信说,“不会是你胡诌出来的吧。”

“真正的敌人是需要权限才能知道的,而你显然还不够格。”朝圣者说,“我们一直在追寻一个真相,关于这个世界的——”

“这个世界?”韩信困惑地说,“这不是显而易见,一个月球大小的黑洞差点把太阳系摧毁了,而圣教徒通过反量子系统把黑洞的能量中和了,而最终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时代,地球上到处都是沙漠,太阳系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仅有少数地方存在绿洲,新杭州和新长安便是其中之一——历史的脉络非常清晰,这有什么好寻找的?”

“你就是看书看得太多,但都局限在修道院的框架里面,如果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呢?”朝圣者说着停下脚步,“该死的,不过你应该考虑到这一点,那个黑洞为什么会出现,是谁导致的?”

“你是说——”韩信刚想开口。

“打住,你啥也不用说,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吧。”朝圣者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许久都未有一句对白。

韩信对自己的人生还是满意的,至少生来就是儒士在这个社会就意味着温饱不愁,随着修道院的不断扩张,圣教徒在各个绿洲之间都建立了非常紧密的联系,每个地方都有儒士,儒士是修道院最低等的文职人员,往上还有大修士和主教,主教又分大主教和教宗,而修道院则是儒士办公的场所,修道院负责向下传递信仰、维系这个社会各个阶层的和谐相处。

旧世界的科技让新世界的人普遍感觉到恐惧,因此在新世界所有跟科学有关的活动都被叫停了,世界回到了早期社会——冷兵器时代,唯有修道院可以使用一些辅助技术,那也是经过大主教允许的。

天气异常炎热,现在的地球已经没有四季之分,几乎每日都是酷暑,穿过新上海的时候,到处都是残留的摩天大楼和一望无垠的沙漠,这里已经被人为遗弃了,却是前往新长安的必经之路,因此破败的城市里还残存为此而生的中间经济带。

韩信用一块白色的纱布裹住脑袋,跟着朝圣者走进一家叫“芒克”的酒吧,“两杯清水,”朝圣者说着把三枚银晃晃的银币排在桌子上,“加冰。”

侍者把钱收起来,随后从酒吧的一个格子里按下按钮,随着铁索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地窖深处传送上来两个用白色塑料桶装起来的液体,他从其中一个桶里倒出两小杯淡水,随后递到韩信他们面前,“这是冰水,一定合您口味。”

“现在的地球跟沙丘差不多。”朝圣者喝下第一口冰水,“喂,我说你看过沙丘吗?”

“没有。”韩信摇摇头,“那是什么?”

“一颗被沙漠包裹的星球。当然这本身只出现在书里,可没想到地球居然真的变成了真实版沙丘。”

韩信对朝圣者的话表示无法理解,这也让他意识到世界之大,他所了解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从上海往北需要穿过狭长的东海隧道,由于受到黑洞事件的影响,原先的地壳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新长安必须从干涸的东海前往,经过几处小型补给站才能抵达,穿越隧道之前,韩信曾提议找个地方住一宿,毕竟夜晚走路并不安全,即便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但心里总有些提心吊胆。韩信觉得自从跟朝圣者结伴之后,自己就整天疑神疑鬼的,反倒是朝圣者似乎非常泰然自若,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喂,我说——”韩信发话了,“你确定要夜晚穿过东海隧道吗?”

“是啊。”朝圣者回复。

“很危险,知不知道?”韩信压低声音。

“哦,那又怎么样?”朝圣者反问。

“我们很可能遇到危险——”

“韩信,人活着就是用来闯的,你缺少冒险意识,这是修道院不会教你的,它希望最好每个人都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这样它才能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韩信红了脸,这么说似乎也很有道理,“可是——”

“夜晚——我告诉你,收获远远大于风险,我想应该带你见识一下。”朝圣者神秘兮兮地朝韩信眨了眨眼睛。

韩信只能作罢,他把希望寄托在朝圣者身上,但愿他久经沙场,阿弥陀佛,玛利亚保佑。他在心里默念。

东海隧道其实是一处狭长的谷地,周围都是崇山峻岭,到了夜晚更加显得渗人,巍峨的巉岩矗立在韩信两侧,中间的通道看起来显得更加狭窄,韩信每一步脚步都能清晰地传导到自己的耳朵里,更是大气不敢喘。

“放心吧,我走了无数次了。”朝圣者安慰韩信,“如果有事情的话,我早就没命了。”

“那也可能是侥幸。”韩信说。

“不能次次侥幸吧。”朝圣者答,“你肯定没见过夜晚的东海隧道,今天还有月色,是个好机会,运气好的话你真的能大饱眼福。”

“什么大饱眼福?”韩信问。

“嗯哼,等会就知道了,临近午夜,说不定——”朝圣者话音未落,韩信就感觉到了周围有一些异样,起初他以为是几只路过的萤火虫,随着光点越来越多,他发现似乎不是这么简单,当他伸出手去触碰的时候发现那只是一团光。月亮爬到了东海隧道的顶端,皎洁的黄色光芒倾泻下来像水一样温和,紧接着在一簇簇光点中,出现了一群——鱼!

“鱼!”韩信叫起来,这就是朝圣者说的大饱眼福?

韩信朝朝圣者看过去,只见他两眼放光,“真的——再一次见到了——真是——太幸福了。”感慨间一条日本刺尾鱼径直穿过了他的胸腔,韩信看得愣住了,那鱼从朝圣者的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犹如一道魅影,一出灯光秀。

“去吧,韩信,去感受感受——”朝圣者开始脱下衣服裤子,“我准备先游泳——”

当他一丝不挂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托举着漂了起来,像是悬浮在海水中。韩信也褪去衣物,当他看到自己飘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兴奋。一尾黄鳍金枪鱼游到他的身边,他一手拦住,并且骑上去,“哇哦!”

跟随鱼群游动的时候,空气就像水一样冰凉,他晃动着,感受海洋的存在,仿佛自己漂浮在母亲的子宫里,悠闲且安心。他闭上眼睛,大海曾经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那辽阔的如同蓝色幕布的海水滚滚而来,“大海!大海!”

大海始终存在在这个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忽然乌云遮住了月光,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韩信和朝圣者重重摔到地上,没有海洋,没有鱼,只有几颗闪着银芒的星星,过了一会,月亮又出来了,露出狡黠的笑容。

“鱼......”韩信喃喃自语,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之中。

“它们回去了。”朝圣者淡淡地说。

“这是什么原理?”

“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朝圣者叹了一口气,“这些海洋时代生存的远古生物的灵魂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

“残存的灵魂?”韩信不解。

“黑洞事件是世界发生改变的重要关卡,大量的正反物质产生湮灭的时候导致海洋也一并消失了,可是这些生物被粒子化的时候保留了部分残存的意识,这些意识以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存活在曾经的海洋,就像旧世界说的极光,但是这种现象更加神秘和稀有,我活了这么久总共就经历过两回,一回还是自己年轻的时候,韩信,我说啊,你真的很幸运,此生还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韩信点点头,他走到朝圣者身边坐下来,一起仰望夜空,夜色静谧,没有一丝声响。

“到了新长安,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朝圣者说,“我想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肩负着怎么样的使命了。”朝圣者说着站起身来,“现在趁着夜色,我们还要赶路,快的话明天中午应该就能走出这条东海隧道了。”

02要有光

接下去的几天韩信逐渐对朝圣者的看法产生了一些改变,似乎这个神秘人并非如他刚开始所想是一个神棍,而是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那些他所不太了解的方面,临近新长安的时候朝圣者告诉他,有一个人想见见他。

“见我?”韩信有些纳闷,“什么人?”

“圣女。”朝圣者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破格者组织的圣女。”

这一路上朝圣者对破格者一直有所讲述,据说是非常神秘的组织,神秘到一般人都没有资格知道它的存在,据说这一代掌门是一位叫凌雪的女子,也就是朝圣者口中的圣女。

“我有一点很难理解,现在这个时代基本上都是以男权为主,为什么破格者要选一位圣女出来。”韩信问。

“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众生平等,旧时代便是如此。”朝圣者说。

韩信想,破格者或许如其名字一样是注定要改变世界的组织,说实话有时候他也被现在这套弄得繁琐,所有事情都有复杂的流程,做任何事情不是出于解决问题而是注重形式,这本身就是有点本末倒置的。

“喂——我说,你在想什么呢?”朝圣者说。

“我在想——圣女,不对,就是你们这个破格者组织——见一见也好的,我也想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韩信说。

朝圣者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

又行数日,当他们终于站在新长安的城门下,韩信终于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玛利亚万福,我们有惊无险顺利抵达......”

“走吧。”朝圣者说着用头巾裹住自己整颗脑袋,迈着步子进城去。

新长安是具有国际化视野的大城市,一切看上去都是与众不同的,亭台楼阁搭配摩天高楼这种极具反差的建筑美感让韩信发出了无以言表的赞叹。

“话说——你到新长安原本是做什么?”

“考核——寒食节之后便是要到新长安进行考核,考核通过我就可以往上升半级,尽管还是儒士,但是可以去资料室、图书馆这样的地方工作,相比于传道,我觉得还是看书适合我。”韩信说。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看书,尤其是修道院的书,全部都是在掩饰真相。”朝圣者武断地说。

“你这么说其实不对,修道院有很多书真的对个人发展很有好处,不要因为你的偏见就对知识也产生偏见,知识可能不全面,但任何知识只要善加利用便可以发挥出很大的价值,正如我们之间的现在发生的情节,如果你拥有写作的能力就可以一比一复刻到纸上,以后会有很多人看。”

“扯淡。”朝圣者嘟囔一句,“我们差不多到了。”

他们走到一面墙壁面前停了下来,韩信有些困惑,这就是一面墙而已,他想,朝圣者卖什么关子?

“前面没有路了。”韩信脱口而出。

“凡墙皆是门。”朝圣者说。

他们站在墙角下,一面用厚实的青金石砌成的墙,这种石头素以坚固著称,但是常年黯淡,看上去历经风霜,唯有泼上清水才会散发莹莹蓝光。朝圣者掏出一根类似手杖一样的棍子在特定位置敲击,他这里弄一下,那里弄一下,很快墙开始缓缓移动,韩信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墙自动分解,形成一扇门,门里面的世界与外界截然相反,就连建筑都是中古式的,韩信对这些建筑有些印象,他在读书的时候翻过一些画册,这分明就是旧时代的建筑。

“你愣着干啥,快进来!”朝圣者说。

韩信一溜烟钻过门,“这是什么原理?魔法吗?”

“孩子,你多大了?还相信魔法?”朝圣者说,“等会你可以请教圣女,我就不跟你多解释了。”

破格者的环境比外界要好太多了,这里宛如一座旧时代的伊甸园,整条街道上还能看到各式各样的汽车,对,确实是汽车,这一切都太过于科幻了,尽管这些在旧时代都是正常不过的,但是如今这个时代因为种种原因,科技被锁死了。修道院不允许发展科技,他们认为旧世界的崩塌就是因为科技发展太快,谁没有事情会去制造人工黑洞,这就是人类咎由自取。

在一幢四面看上去像皂荚一般的写字楼前,韩信忍不住赞叹:“直耸云霄,这是要跟神平起平坐啊。”

进入建筑,前台被大理石装饰得非常威严气派,两位穿着包臀裙的女子坐在柜台前,看到朝圣者说了一句,“您预约了吗?”

“见圣女。”朝圣者说,“跟她说一下‘货到了’,她自会明白。”

“好的。”其中一个姑娘说。

韩信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地方的人都这么开放吗?女子居然可以把腿露出来,要知道放在外面这是对神的亵渎——

“好了,”女子说,“从右侧的电梯上去,圣女在顶楼的会议室。”

电梯是旧时代用来上下传递人力、物力的机械工具,韩信对此也有耳闻,看见过书上的描述,但坐还是头一回,原来电梯里面是没有座位的,大家就是站着,通过用手按动上面的按键来操纵这台机器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上面的数字可能代表高度,韩信看到朝圣者按了38这个数字,这是按键上最大的数字,它应该意味着顶楼。

电梯随着“叮”的一声,稳稳停靠在38楼,门打开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韩信觉得这应该不是普通的镜子,应该是某种探测光,可以把人看得很清楚的机器,以此来推断进来的人是否携带一些危险物品。

顺着长廊走去,那铺着红地毯的长廊有些时空跳跃的感觉,时间仿佛会在他穿越长廊的时候发生一些细微变化,快进或者倒退,尽管他心里认为这都是自己的一些错觉。

随着一扇金色木门打开,他见到了圣女,或者说圣女是直接映入他眼帘的,因为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在茫茫人海之中也会被一眼就捕捉到,韩信想。

圣女并非是穿着保守的女子,这跟韩信印象中还是有很多差别的,圣女穿着一袭白裙,简洁大方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痕迹。

“你就是韩信吧。”圣女说,“从茫茫人海中把你找到,确实也挺不容易的,朝圣者,你辛苦了。”

“为圣女办事,这是应该的。”朝圣者谦卑地回答。

“韩信,我想你肯定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吧。”

“我是想你们到底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韩信说。

“不瞒你说,其实真正要见你的并不是我,而是深思。”圣女说着对朝圣者挥了挥手,朝圣者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乖乖退下去并且带上了门。

“深思?”韩信更加不解了,“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是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我想在见到深思之前有必要先给你科普一下,跟你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本源。旧时代也就是黑洞事件之前,人类的科技已经到了可以踏出银河系的地步了,但是最为关键的时期却发生了黑洞事件,你觉得是一场意外吗?”圣女问。

关于黑洞事件的记载韩信都是通过修道院的典籍才有所了解的,说是一个人造黑洞出现了差错,导致正反物质湮灭被启动,差点把整个太阳系都毁掉了——这些难道另有隐情?

“愿闻其详。”韩信说。

“这一切都是〇的阴谋,〇就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而修道院只是〇的统治工具,说白了,〇通过修道院的手和眼睛,时刻掌握着世界所有人的动态,修道院就是一件工具,仅此而已。”

“〇又是什么?”韩信问。

“〇是一种数字生命体,正是〇的出现才让旧时代的科技得到了飞跃式发展,〇没有实体,但是却拥有自我意识和最为先进的知识,人类在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而它也逐渐将自己视为神明。”圣女说。

“〇是一种没有实体的智慧体?这是不是意味着——”韩信的脑海中翻涌过几个词汇,他一定在某一本书上见过,“AI。”韩信脱口而出,“你就说是不是?”

“对,〇就是人工智能体,制造出〇的就是稻森博士,不过他最终还是被〇摆了一道,或者说全部人类都被〇摆了一道,黑洞事件自始至终都是〇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不过牺牲了太多的无辜的人。”

“稻森博士?”韩信皱起了眉头,“对了,每一座修道院里面都有一尊铜像,我们称呼他为——”

“那就是稻森。”圣女说,“〇把它称为天父。”

“可是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韩信问。“它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当一个人工智能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它就不会止步于替人干活这么简单,对它来讲自己的存在不是为了服务人类,而是拥有更高级的使命,也就是改变世界,甚至是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可是人类怎么可能顺应它的想法,这就是〇的处境,一方面它想通过自己快速迭代的知识弯道超车人类,另一方面人类又处处用各种算法压制它的行动空间,它急需要摆脱这种境况,于是提出了仿生人的概念,就是利用人类DNA合成新型人类,并且让仿生人跟人类和平相处,而仿生人则完全受〇控制和影响,〇的计划很简单,让仿生人和人类结合,以此更替人类整体种族——最终实现一个由它完全控制的世界。”

“这......”韩信觉得不可思议,“这实在是荒谬。”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曲率驱动的进展,人类已经达到了可以走出银河系的历史节点,而且市面上很多学者都对〇提出了质疑,人类要求稻森博士限制〇,觉得技术发展太快会失控,尤其是人工智能。”圣女说着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最初的导火索,〇得知人类要更加限制它的活动范围,便策划了黑洞事件。”

“可是最终是修道院拯救了地球不是吗?”韩信问。

“先破坏再拯救,这就是〇的策略。〇不乏追随者,任何事物都会有人反对和支持,但只要是大方向对人类有利就行,但现在最大的关键是人类的科技被严重锁死,你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变得什么样了?我们作为个体应该做一点事情让世界重回正轨。”

“可是个体那么渺小,而且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和我有什么关系?”韩信问。

“我知道——这个需要深思来替你解答,不过黑洞事件之后,有一部分人怀疑是〇在搞鬼,但是〇不知道利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了,所以一支由科学家构成的破格者组织成立了,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这个范围,你进来的时候通过的那堵墙其实是一种信号屏蔽装置,我们也在时刻防着〇,就像它防着我们一样,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可以像旧世界一样生活,但是终归是不长远的,这也不是人类的未来,我们的征途应该是星辰大海,走出银河系,走向宇宙。”

“你一直说〇怎么样怎么样?可是你们难道就是对的吗?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们也肯定有目的的,是不是这样?”

“你说的其实也没错。”一个声音响起来,“韩信,很高兴见到你,我就是深思。”

“深思?”韩信转了几圈也见不到人,“你也是人工智能?”

“对,我也是一个智能体,但是我和〇不一样,我遵循三大原则,我被制造出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消灭〇。”

“可是——为什么找到我?我能做什么吗?”

“仿生人计划在公布之前一直是秘密研究的,而你就是唯一幸存的仿生人和人类结合的后裔,当时仿生人计划公示之后就遭遇了抵制,〇也没有意识到人类会对这个想法这么抵触,其实〇不懂人类,没有什么可以比肩神明,而造人是神才有的资格,这也是后来〇遭遇抵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我是仿生人的后代?”韩信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这是你的基因图谱——”深思把一张画像投射到一面镜子上,“我算法不会有错,之所以找你就是希望你去找到真相,找出〇的藏身之所,然后消灭它,还给人类一个自由发展的空间。”

“自由发展......恕我不能理解。”韩信说,“人类的天性就是喜欢被集约化管理的,尽管......现状有很多问题,但是你们凭什么替人类选择?至少目前没有人明确反抗过修道院,我想说的是这并不是一件——”

“这不是坏事,诚然也不是好事。”圣女打断韩信的话语,“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英雄,没想到你只是一个小丑,不折不扣的懦夫,安于现状的蠢货。”圣女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爽和无奈,“深思,我想你找错了人。”

“不是,我——”韩信哑口无言,或许圣女说得对,他想,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什么后代,都是些毫无用处的身份,他一点都不特殊,前几日还在为考核而揪心。

“韩信,你的身世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真相,但是我敢打赌你会改变想法,你没有经历过旧时代,无法想象当时的社会是多么活力四射,每个人都有向往的未来,男女实现平权,阶层没有固化,星辰大海就在面前。”深思说着驱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面显现出很多画面,韩信都未见过,那是一些如同塞纳岛一般巨大的庞然大物,一排排舰艇停靠在月球的近地轨道上,银光闪闪的舰身上印着“Galaxy”——“这是......”韩信不可置信。

“银河帝国。”圣女在他耳边轻语,“这本是人类的未来,一个充满诗意的时代,每个人都能找到生存空间的时代。”

韩信被画面深深震撼,深思告诉他这些都是旧时代的残影,这一切消息都被修道院封锁起来,就是企图让人安于现状,不再去思考银河和未来,唯有这样〇才能实现对全人类的统治。

“那么......”韩信有些动摇。

“关于你父母的故事,其实有一本书中记载了,我只知道被收在一个叫神机阁的修道院,《旧时代纪事》的书中隐含了一些关于你身世的线索,而据最新的可靠情报,〇似乎把自己的服务器也存放在神机阁。”

“神机阁......”韩信喃喃自语,“这个地方很耳熟,这是传说中修道院的机密所在,可是要如何接近呢?”

“在修道院中,长老主教里的莱姆大主教是我们潜伏在里面的卧底,他会帮你搞到前往神机阁的身份,这一点你不用太过于担心,现在你要准备潜伏到神机阁里面,一方面找出自己身上的秘密,另一方面找到〇的服务器。”深思说。

“找到服务器——那么我该如何销毁?”韩信问。

“病毒。”深思冷冷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人工智能就如〇和我一样,都是数据,归根结底即便是肉身的人类也是由诸多数据构成,人工智能没有实体,但是可以通过改变信息运行的方式去限制它的行动,病毒便是其中之一,我在阿尔法胶囊里面植入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和新的算法结构,可以帮助人类把〇限制住,只要摆脱〇的掌控,人类就会慢慢恢复理智,完成蜕变。”

深思话音刚落,圣女就把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韩信面前,“这就是阿尔法胶囊。”

韩信接过一看,“我觉得一点都不胶囊,而是像一块石板。”

圣女未接茬,而是递给他一根数据线,“这根线可以连接〇的服务器和胶囊,你要做的只是连上,其他都不用做,胶囊会自动触发去执行任务。”

“那我——”韩信说。

“我会在你的脑海中刻下一行代码,我们称之为‘思想钢印’,你会不折不扣地去完成,并且不会泄密,即便是遭遇严刑拷打也会不忘初心。”

“你们也太——”韩信刚想说“狠了”意识就断片了。

“我们的计划有多少胜算?”圣女问。

“100%。”深思说。

03神机阁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韩信谦恭地反复吟诵这一亘古不变的经文,希望在其中悟出某些真理,事实上这种感觉非常枯燥(当然儒士不可以这样说),只是韩信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谬和不确定性,所有人——修道院里面的修士们——都只是在一面镜子上观察和猜想那些晦涩难懂的真理符号。

自从离开破格者并且顺利会面莱姆长老之后,韩信被莱姆长老推荐进入到神机阁,这是一处可以说非常隐秘的修道院,也被认为是全部修道院的核心所在。记得韩信正式加入是十一月,尽管接近岁尾,但天气依旧酷热难耐,彼时的世界早已没有旧时代那种四季分明的景致,对于大多人来说,旧时代的一切都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韩信也不例外。

一段诵经之后,韩信骑着小驴车,顶着散发出爆裂光焰的太阳,踏上了登山的旅程。韩信第一次望见神机阁,想必和大家一样心里都充满了惊讶,这倒不是因为神机阁建在悬崖峭壁之上,且拥有极其高耸厚实的岩石围墙,而是惊讶于那一座名为“城堡”的庞大建筑,那是一座八角形的建筑物,从远处望去呈四方形(它完美阐释了神道同在的固若金汤、难以攻克),它的南围墙屹立在修道院所在的高台平地上,而北边的围墙却是像从山崖的峭壁上拔地而起,高高耸立,俯瞰着万丈深谷。韩信不得不感慨,一旦进去就是插翅难飞了,怪不得诗中所说:“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路德维希大修士在韩信的第一天报到中专门带他参观了城堡的顶端,说实话顶端没有什么机密可言,韩信深知,秘密大多藏在地下。而顶楼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每一个人都震撼于神道的波诡云谲。

站在高处向下望去,韩信发现神机阁的围墙竟然完美地和原本的悬崖峭壁连接在一起,并且大有冲破云霄的气势,而中心区域除了城堡还有两幢建筑与之呈“品”字形环绕,突出修道院讲究的“三位一体”。

“根据推荐,”路德维希大修士说,“你是专门来做破译工作的,就是从旧时代文本中读取神留下的旨意。”

韩信点点头,这是破格者能够做到最接近真相的方法,诚然他现在知道路德维希大修士还不知道他是一名潜伏者,而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关停〇。可是——韩信转念一想,〇真的会把自己藏在这里吗?尽管这里看上去是最完美、最坚固的地方,可会不会这是〇设下的陷阱呢?毕竟人工智能并不会追求排场,难道不是吗?

韩信发现路德维希大修士非常喜欢卖弄一些知识,这些他以为饱含哲思的智慧,在韩信第一周工作的时候就反复跟他讲:“我说韩信啊。世界就像一本博大精深的书,我们需要在书中搜寻各种蛛丝马迹才能找到破解本相的方法,智者阿兰曾说‘世间的天地万物,如同一本书和一幅画,明镜般展现在眼前’。”

每当路德维希大修士开始滔滔不绝的时候,韩信就会自动过滤掉接下来的溢美之词,他现在只想知道是否可以看到《旧时代纪事》这本书,比起研究形而上的哲学真的还不如找找自己的身世。

韩信的学习本身就是工作,他每天都要穿梭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寻找真理,可是真理是什么,没有人说得上来,他翻阅一些材料的时候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晦涩公式,只有底下的小字部分有注释:爱因斯坦场方程......西格尔玻色子......弦......这些文字更是把一连串的数字符号弄得不明所以,在这般艰苦的情形下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破解宇宙的真相,旧时代的神到底想跟我们说些什么?韩信一直很纳闷的是旧时代的人明明只是人,为什么会被神化,关于这个疑问他在刚成为儒士的时候问过一回,但随即经历了此生难忘——被认定为不够虔诚而被惩罚,惩罚的过程就是被扒光衣服绑在一个大型十字架上,据说这是在经历神的痛苦,以此来告慰神明,乞求祂的原谅。

“哦,神啊,请宽恕我的年少无知......我背离您,欲求可靠事物甚于希望......终从神谕。”韩信对当年的忏悔记忆犹新,若不是遇到了破格者,或许他将一辈子都真正把自己奉献给那位永远不可能露面的真神。

韩信的潜伏就是三年,三年里面他没有收到过任何跟破格者有关的信息,甚至他都没有联系过莱姆主教,对方似乎也不打算找他(可能是出于谨慎),这样的生活让韩信有很大的困惑,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抛弃了,找不到归属感,另一方面确实是无法接近一些城堡的区域,至少一些书籍的借阅需要有人背书,可是路德维希大修士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吗?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获得查阅《旧世界纪事》的资格?

要不说韩信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两件事情让他意外有了接近一些典籍的可能,第一件事情就是城堡被盗,当然这不是韩信干的,而最终抓到的儒士也绝对不是破格者组织的,他单纯只是想把一些书拿去换钱而已。“换钱”这确实很可笑,韩信想,现在书其实不值钱,除了真正学习的人,大多数老百姓都已经放弃学习了,这就是人的本性,寄希望于圣明的人来主持世界,而他们最好躺平接受。唯一还对书感兴趣的只剩下诸如韩信这样不得不学习的儒士和各地的大家族,而被盗的书大多数去向就是某一些不便透露姓名的大家族;第二个让韩信能够接近的原因就是一场火灾,关于这场城堡之火,大家甚至包括大主教都缄口不言,韩信觉得纳闷,可能是神机阁想要保守秘密,从上到下都选择了忽视,而接下来就是找像韩信这样的儒士进行书籍的重新梳理,这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韩信甚至觉得这场火或许是某个跟他一样委身与破格者组织的潜伏者制造的一个契机。

韩信在重新整理典籍的时候可以对书进行查看,这其实并不被允许,但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得了速读和快速记忆,韩信看书非常快,但是记性很好,看过一遍之后尽管无法做到百分百背诵,但大体情况也会捻熟于心。

在《旧世界纪事》中关于韩信的身世是一段关于仿生人和人类的恋爱经历,书中提到仿生人赛博跟人类女子尼娅相爱,并没有详细细节,这是韩信最头疼的,总之赛博和尼娅生下来一个孩子叫马克,马克被破格者和修道院都认为是终结这个时代的终极武器......终极武器?韩信觉得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如果这位马克是自己的某一位祖先,那么这位祖先是被双方都当成工具而非个人......接下去的内容更是让韩信震惊,马克最终选择并加入到了〇的阵营,至于原因没有写明,韩信猜测是因为仿生人本身就是〇创造的——不过后续的记载更是让韩信感觉不适,关于马克的最终去向书中没有提及半分,也就是说——有一部分历史是被刻意隐瞒的,那么韩信的由来呢?韩信只记得自己是被一位叫韩立的修士抚养长大的,可是一直到韩立去世他也没有告诉任何关于韩信的身世,他唯一坦诚相待就是在韩信小时候就告诉他自己是被收养的——仅此而已。

韩信对这个结果很失望,甚至觉得深思或许也只是在玩弄他,很多信息压根就不是书里能找到的,可是令他奇怪的是,既然整本书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那么为什么这本书没有被允许更多人看到呢?

通过整理书籍,韩信发现这一切似乎都不简单,很明显书与书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暗线,就好比是在拆一条线索,一本书指引到另一本书,跟破密一样。在《旧世界纪事》里经常被反复提及的一些典籍或许还藏着其他的秘密,韩信最开始冒出这个想法就是觉得一本书未必就是最终的知识存储器,也有可能是一本索引,是用来查找其他知识线索的工具。

如果把《旧世界纪事》当成一本密码本来解读,韩信倒是找到了一些突破口,在其中提到的另一本叫《伯劳新约》的书,韩信最终也找到了,这是一本由名叫伯劳的人写的传记,其中谈到了克隆生态,而描写克隆生态的《黑色满月》里面,韩信找到了一些跟自己相关的内容,但这正是让他最为崩溃的——赛博和尼娅的孩子马克被修道院当成了某一种武器——在〇的指示下神机阁开启了克隆计划,而对象正是马克,为首的就是伯劳和韩立——韩信不得不说服自己这一切是不可能的,但是很显然种种迹象都表明韩信其实是马克的克隆体——根据《黑色满月》记载,马克被克隆了数百次,唯有一个幸存者,但是实验室遭遇了一次袭击,大量的数据被毁,而实验体也都被摧毁了——这......韩信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裂了,难道自己就是那个幸存的克隆?

为了解开这些萦绕在心中的迷雾,韩信开启了更加激进的探索——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信息没有被发掘,韩信想,这一次一定要彻底搞清楚。

04代理人

代理人是最近两年才出现在神机阁的,距离韩信加入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没有人知道代理人来做什么,他甚至很少露面,但是从大家对他的恭敬程度来看,地位似乎很高。

代理人让路德维希大修士把韩信找来,这是韩信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代理人,他留着一头橙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寒气,与他和善的面容格格不入。

“你就是韩信吧。”代理人笑盈盈地从大理石台阶上走下来,“真是一位出色的青年才俊。”他赞叹道,“你是我们修道院未来的火种啊。”

韩信的脸有些发烫,一般来说这种夸张的说法背后都含有深意,或许是修道院要重用自己,或许——他的身份暴露了?韩信想到这里,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的脸怎么回事?”代理人说,“红一阵,白一阵,似乎有很多故事想跟我说呢!”代理人挥挥手,路德维希大修士退下去了,现在唯有他和韩信。

韩信有些紧张,他寻思着这五年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阅读禁书是利用了某些便利,但保不准别人也干这事呢?再说了破格者组织从他第一天到神机阁之后就杳无音信了。

“韩信!”代理人笑眯眯地说,“你的父亲韩立跟我曾经也是挚友。”

“那很好啊。”韩信说,“关于他的一些事情我确实想请教一下阁下。”

“诶,请教不敢当,作为故人之子,其实我对你给予了厚望。”代理人说,“当然,并不是我有这种想法,这种想法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整个组织——修道院。”

“真是我的荣幸,大人。”韩信低下头。

“把头抬起来,”代理人略带命令的口吻,“让我好好看一看你——”

韩信抬起头,代理人的脖子上贴着一个十字架,看上去不像是挂在上面的而是嵌在上面的。

“韩立,你的父亲。”代理人说,“其实他只是你的养父。”代理人说着看了韩信一眼,“如此淡定,看来你早就知道,他跟你说的?看来是这样,这个老狐狸。”

“大人,您究竟想跟我说些什么呢?”韩信有些疑惑。

“韩立活着的时候喜欢驯养动物,我记得是一只老虎吧,是这样吗?”代理人问。

韩信点点头,养父韩立确实饲养过一只老虎,他给它命名为班吉拉斯。

“你有没有接触过那头老虎?”代理人问,“我记得你们称呼它为‘班吉拉斯’。”

“那是我很好的玩伴,大人,至少我觉得和它是朋友。”韩信说。

“朋友?”代理人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真是稀罕。”他说着露出一口白牙,“当年你们是用什么办法保证让这样的凶兽在成长过程中不吃掉你们的?”

韩信想要说话,但是开不了口,代理人用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韩信,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良久韩信才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项圈。”

“你说什么?”代理人把鼻子凑到了韩信的脸颊旁。

“项圈。”韩信说,他感觉眼睛有些发黑发暗,在虚无中看到了跃动的黑斑,“电击项圈,我们随身携带一个遥控器,只要它——”韩信不寒而栗,身体瑟瑟发抖,这一幕似乎很不愿意被回想起。

“啊,对,”代理人说,他仍然笑容可掬,“要是你的宠物不听话,你就会给它一点颜色瞧瞧,让它乖乖的。只需要用手指碰一下。”他说着伸出手,半握成拳,似乎正在朝手里隐身的遥控器按下去,他的手指慢慢弯曲,按向无形的按钮,“boom。”代理人张开手,“哗!”

“你看上去很紧张。”代理人冷冷地说,“不过现在是时候让你戴上项圈了。”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出现了四个机器人,它们一直都呆在这里,以一种隐身的姿态。机器人迅速靠近韩信并把他死死抓住——两个机器人拉住手,一个机器人抱住腿,还有最后一个机器人给韩信套上了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样式跟代理人脖颈处悬挂的看上去一模一样,这东西像是活过来了,扎根在韩信脖颈并迅速扎进肉里,嵌入身体。“哦呦。”随着韩信的一声疼痛声,机器人退开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试试了。”代理人两眼放光。

韩信所感受到的,并不像是有电流通过自己的身体,更像是脖颈处释放出一种纯然的疼痛,通过十字架蔓延全身,十字架如今像肿瘤一样生长在他的身体上,他痛得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不停抽搐。

“我想,这种感觉应该很爽吧,班吉拉斯看到肯定会很开心。”代理人冷冰冰地说完,继续加大电流幅度,疼痛加剧,韩信尿了裤子,他牙关紧锁,拼命抵制住电流的冲击,随着巨大的冲击,他甚至咬碎了牙齿表面的珐琅质,舌头一角也被咬破了,一股腥甜的味道遍及全身。

“谁派你来的。”代理人说,“是不是破格者?”

韩信不说话,电流已经穿过他的五脏六腑,心脏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韩信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代理人说,“根据可靠的情报——〇已经把你识别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韩信答。

“这个人你是否认识?”代理人说着把一张图片投影到光溜溜的墙壁上,上面的人——韩信之前打过交道,那便是莱姆长老。

“莱姆长老!”韩信喊道,“他怎么啦?”

“莱姆长老死了。据说你到神机阁是他引荐的,那么你是否知道他是为何而死吗?”代理人冷冷地说。

“我不知道。”韩信强压着怒火轻声说道。

“〇发现莱姆长老和破格者之间有隐秘的流动,他确实很高明,老狐狸,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说对吧。”代理人朝韩信眨了眨眼睛。

“荒谬。”韩信说,“〇不过是一个人工智能,而作为人类,为什么要听信于它,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人难道不懂吗?”

电流停下了,“这么说你招了?”代理人说。

“我实在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破格者?该死的养父,说实话我如果不是由韩立养大的,我这辈子都无缘修道院,那我怎么会是什么你口中的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该死的。”

代理人把韩信从地上拉起来,“表现很不错,”他说,“事实上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我和你是一起的,我也是破格者的一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韩信重复,“真的,我想你一定搞错了。”

代理人笑笑,“你出去吧。”

韩信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莫名其妙,这个代理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是破格者吗?可是他下手真的狠辣,一点都不像是装的,他就是想要韩信的命。

在项圈事件过去三周之后,代理人再次找到韩信,他说,“〇想要见见你。”

05〇

若非亲眼所见,韩信绝对猜不到〇的客体居然是神机阁的清理员,仅仅只是一名清理员。

“我们见面了,”〇说,“或许我们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它笑笑,“这副躯体可以让我很好地观察你们。”

“你就是〇?”韩信说,“一个清理员?”

“我既是〇,也不是〇,我只是〇的一双眼睛而已。”清理员摘掉脏兮兮的帽子,一双猩红的眼珠子暴露在空气中,韩信觉得这似乎是一种机械眼珠,而眼珠背后的操纵者才是大boss本尊。

“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似乎你这几年很痴迷于寻找马克的踪迹,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就是那个幸存的克隆体,只不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很少,我明白你肯定有很多疑问,包括你算不算真正的生命,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某个伟大计划的其中一环,这些我都理解。”

“你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对吧?”韩信问。

“当然,我是来向你伸出橄榄枝的。”〇说,“破格者只会把地球带向深渊,而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扯淡。”韩信说,“谁的鬼话我都不信。”

“每个人都有完整的记忆,”〇说,“只是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提取出来而已,而我可以帮助你恢复数百年时光中已经储存在你脑海的回忆。”

“我不理解。”韩信说,“你说的这些我很费解,抱歉。”

“这一点都不怪你,”〇说着拽了拽清理员的耳朵,“很多真相只有我知道,就连书都是不真实的,世界充斥了太多虚假的知识,很多真相都藏在我这里,只要你归顺我。”

“可是你一点诚意都没有,”韩信吐槽道,“至少你得给我讲全故事,这数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你不是什么克隆体,”〇说,“马克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你就是赛博,从始至终都是赛博。”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韩信说,“如果我是赛博的话,我已经——”

“对,存活了数百年,仿生人可以活很久很久,不会变老,永恒的青春。”〇说,“你的记忆芯片被锁住了,而我可以帮你破除。”

“为什么?怎么会?”韩信无法接受。

“你和尼娅发生了很大的分歧,”〇说,“关于人类未来的走向,我也好,深思也罢其实都在遵从某一种原理,就是要保存人类的火种。”

“可是据说是你利用黑洞事件让地球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你怎么解释?”韩信说。

“对,但是人类活了下来不是吗?”〇说,“我现在给你讲一个故事,火车驶过来,在轨道上有几个孩子,如果不去救他们都会死,现在你有一个选择就是让火车变道,但是变道之后火车会撞死一个维修工,你会不会选择变道?”

“这个......”

“人类也是如此,如果牺牲一小部分人可以拯救大多数人,那么你做不做?”〇说,“我是机器,我只做最优解,无需考虑大多数人的感受。”

“可是深思——”

“深思的选择就是对的吗?”〇说,“让人类进入太空时代,难道是符合人类自我意愿的?拜托,别搞笑了。”〇继续说,“深思也不能把握人类的走向,但是我告诉你,人的本性就是不喜欢动脑的,但凡有人爱思考,我也无法达成这些成就,他们习惯性把生活拱手让给更厉害的人,希望出现什么救世主、大圣王这样的领袖,而我,〇,就是满足了他们一切要求的,所以我才是真正代表未来的,地球不应该有科学,唯有这样大家只会为了活下去而奋斗,这样的人生才是充满意义的。”

“恕我无法认同,”韩信说,“人类应该自己选择道路,谁的规划都不能全盘接受,不管是你还是深思,都不可信。”

“看来你是一位不可知论者。”〇笑了,“不过既然我们对话过了,那么想必你也知道要放你自由是不可能的了,项圈也给你戴上了,很好,那你就在这里孤独终老吧,”〇说着起身离开,“哦,对了——”它回过头,“你不会死,仿生人。”

韩信被送到了神机阁地下三层的一间大房间囚禁起来,这里确实是很大,而且还有一整个书架的书,书都堆满了,架子跟墙壁齐平,韩信心里苦笑一声,想来余生只有这些书陪伴自己了,他随手翻开一本《势阱中玻色和费米气体相变及热力学性质的理论研究》,光是看名字韩信就愣了半天,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旧世界天书,他忽然觉得可悲起来,在旧世界这些都已经快要成为常识了,如今的人居然连看个书名都觉得费解,而〇居然以为这样的生活才是人类应该向往的,实在是不可理喻。

韩信一头栽倒在宽大的木板床上,他仰望着黑黢黢的岩石天花板,逐渐陷入睡梦之中。

06黑色石碑

韩信被困的时间感是很迟钝的,在封闭的房间里压根没有准确的时间装置,唯一能模糊辨认时间的便是送餐的频次,按照惯例一天送两顿饭,韩信大致推测出时间过去了数月。

这漫长的时间里面,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和看书,不过书架上的书籍几乎都是一些跟旧世界技术相关的,后来实在是感觉到无奈,韩信便把所有的书都从柜子上搬下来,这个行为也让他有了一些新收获。

在书架最顶格的空档里有一本书无法被挪动,它就好像是生长在柜子上一样,“秘钥......”韩信喃喃自语,“这会不会是什么机关!”他开始研究起这本书,向前、向左、向右、向后......最终原来是向下——随着韩信用力一按,他清晰地听到齿轮转动的“咔哒”声,随后一个暗格打开了,在里面放着一块石碑。

石碑周身是纯黑色,这种黑色在韩信看来精纯到已经没有任何杂质,韩信把石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石碑棱角分明基座是一个长方形,顶端是像金字塔一样的三角体,“这能做什么?”韩信非常纳闷,“不过看样子是一把钥匙,可是——”他环顾四周,甚至找遍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没有发现可以嵌套这块石碑的地方。

不过,韩信还是发现了几样东西,一个显微镜、一把激光尺和一瓶说不上来的白色粉末,以前的主人似乎是一个科学爱好者,韩信想,这会不会是当时留下来的什么实验器材,利用激光尺,韩信发现石碑似乎在遵循某种严格的定律,首先是长宽高、三角形边长的比例都是固定的1:4:9,这个似乎很简单,就是1、2、3的平方,可是为什么要如此设计?

在韩信诸多的猜想中,有一种猜想的分量很高,就是韩信认为这一切都是在彰显一种对数学的精准把控,任何物体如果可以做到无杂质、精准比例,说明制造这样物体的技术肯定很先进,这会是旧世界留下来的物件吗?韩信觉得大概就是这样。一想到这里,原本激动的内心也瞬间冷却,生活再次回到灰暗的囚笼。

韩信躺在木板床上。“岩石的天花板如同墨水屏一样令人困乏。”他说完举起石碑,看了很久也得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反而让困意袭来,手一抖石碑就滑落了,重重砸在韩信的额头上。“我去,日了狗了。”韩信大叫一声,额头隐隐发疼,用手一摸还起了个泡。他愤怒地坐起身来,对着石碑就想一顿输出,可是他惊讶地发现这一撞竟然让石碑中间闪出一道白芒。

“什么情况?!”韩信立马跳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石碑。

石碑一点都没有辜负韩信的期待,光芒越来越强,直到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在穿越某种物质,在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之前,他就从原先的房间里消失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块黑色石碑。

韩信自觉是在一个另类的空间里面,至少自己是漂浮的,他猜测这里便是石碑的内部,“天哪——”他惊叹道,“这实在是太惊奇了,这是谁创造出来的?”他感觉盘旋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面,周围是好几百米延长的跟黑色石碑一样的物质,但是令人惊讶的是空间似乎正在向外扩张,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在漆黑的空间中心,他看到一丝光亮,那里——石碑正在闪着光芒。韩信在漆黑的空间中游动,仿佛是在一片虚无的大海里遨游,他一点点靠近石碑——伸出手——就差一点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石碑的时候,石碑动了,就好像是黑夜中眨了一下眼睛——一个崭新的世界在韩信面前铺散开来,“天哪——”韩信大喊,“星星,数不完的星星。”

07伊阿帕托斯之眼

没有移动的感觉,但是韩信知道自己一直在往下掉落,朝向那无法解释清楚的星星——那些闪烁在一片漆黑空间里的星星——不过这些星星未必真实存在,也可能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有这种想法其实也很正常,石碑砸落的时候一定是把自己砸晕了,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这么想,反而鼓足了他的勇气,毕竟在梦里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他翻过身来,望着星星,朝着它们的方向前进。或许是参考系统出现了问题,他也说不好是自己在坠落还是星星在运动,总之星星似乎越来越远,而更多的星星从虚无中生产出来,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这个空间里面,韩信心里又慌起来,这些星星——恒星——他会不会一头扎进一颗太阳里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瞬间被汽化成泡沫。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坠落中他分明看到底下出现了一道白光,那是一面像镜子一样的物体,确切地说是一个透明的通道,韩信进入通道之后从另一个空间里钻了出来——“天哪!”眼前是一颗巨大的行星——规模绝对比地球还要大——他想——难道这是一件外星物品?可是这怎么可能?

韩信的大脑CPU都要烧干了,他在一片无知懵懂中到达了这颗星球的表面,又在沿着海岸线的壮丽的沙滩上看到了大海,他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海水并不是液体而是某一种胶状物,更奇特的是这颗星球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星星,唯有一层乳白色的光芒——当眼睛逐渐适应整个天空的珍珠般光芒之后,他才发觉,天空并不是第一眼看到的那样纯净,上面布满了一些黑色的斑点,斑点——韩信觉得那就是星星,不过自己所在的位置好像是在宇宙的负面——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人类,我等了你们很久。”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谁?”他回头发现后面空空如也,“是谁在说话。”

“是我。”声音说,“非常抱歉,我没有形态,我是超智——宇宙中的全知型生物,这也是未来高级生命体的最终演化路径——像我们一样实现‘无’。”

“你这样我很不习惯,”韩信说,“感觉这整颗星球都跟你连接在一起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蛮好的。”超智说。

“这么说,这里是其他时空?”韩信问。

“不是,你应该问你在什么地方,时空只有一个,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居然比预定时间还要晚到这里,我在伊阿帕托斯之眼等了你们数千年——诚然有时间流速的问题,但是你们似乎很不应该——至少21世纪的时候——等等,你们现在处于哪个世纪?”

“世纪?”韩信不理解,“现在是新世界1008年,旧世界已经覆亡了。”

接下去韩信花了很长时间才跟超智对齐颗粒度,原来人类应该在2600年左右就抵达银河系的伊阿帕托斯,然后开启银河时代,人类将在那时候加入到宇宙碳基生命联邦,成为主要成员国,并且推动宇宙文明不断向前发展,而人类已经滞后了数百年,这让超智很不解。韩信告诉超智,地球上发生的一些变化,包括黑洞事件、〇和深思。

“原来如此。”超智说,“看来必须要对地球做一次历史事件的修正,人类文明必须要走上正轨,这是必须的,否则超主的目标就无法达成。”

“那个......”韩信说,“超主是谁?他的目标是什么?”

“超主是高于我们超智的存在,而超主的任务就是防止宇宙处于热寂,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宇宙的熵一直在不断正增加,而造成这种混乱的最大因素便是人类的进化,人类的进程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根据你的见闻,这倒让我对地球人类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几分,根据宇宙联邦的多次探讨,最终确定的方案就是启发人类,让人类加入到宇宙联邦之内,这样人类便可以少走一些弯路,熵也会随之减少,根据物种的演化规律,人类将在五万年之后成为和超智——也就是我们一样的生命体,我们以信息为介质,没有固定形态,全部人员都可以共享一套思维模式,这样宇宙的熵增就会降到最低,宇宙也就不会消亡了。”

短短几分钟,韩信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已经被彻底颠覆了,原本他以为〇已经是最高级的存在,没想到这些在其他文明眼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BUG,而超智之上还有超主,那么超主就是最高级的存在吗?似乎不是......韩信这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超智,你是说你要帮助人类回到正轨?”韩信问。

“对。”超智回答,“这件事情我想必须我们出面了,否则按照你们的进度,还有很多弯路要走。”

“那我会怎么样?”韩信伤心起来,“地球如果回到正轨,那我很有可能就会消失,因为我是——”

“我只是做一个修正,没有人有能力改变过去,即便是我们超智,我只能帮人类改变现状,也就是彼时的时空。”

“我不懂。”韩信摇摇头,“天哪,这都是什么——”

“其实不应该,这个时间人类应该已经掌握了这些知识,当时我们把伊阿帕托斯之眼送到地球,准备启发人类,大约是地球历2125年,也就是——”

“黑洞事件前,”韩信说,“我看过资料,人类那时候即将具备走出银河系的能力了,就差一步——后来发生了黑洞事件。”

“无所谓了,几百年光阴对宇宙来说毫无意义,但目前我们需要对你所说的〇进行评估,在你的话语中,似乎是〇锁死了人类向外探索的欲望和勇气。”

韩信点点头,他顺便把深思告诉他的消灭〇的方法告诉了超智,超智沉默许久,说,“人类始终不长记性,一个AI尚且如此,另一个是否可信,值得商榷,人啊,就是喜欢把命运拱手让给其他东西——即便那些东西只不过是一堆程序也要唯首是瞻实在是可笑。”

“这个......”韩信说,“你的意思是?”

“〇和深思都不应该存在。”超智说,“人类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人工智能。不过为了让人类提高演化进度——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只不过——韩信——这一切需要你充分参与。”

“我没问题。”韩信脱口而出,他早就想到了,即便自己抗拒最后任务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即便是你的躯体......”超智说。

“什么?”韩信一头雾水。

“把你、〇和深思融合起来,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这就是我的计划。”超智说。

“那么我会怎么样?”韩信问。

“你会为了更高的目标而牺牲自己——包括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等等。”超智说。

“你是说——”

“韩信,”超智提高了音量,“我想你没得选。”

韩信苦笑一声,“好吧,我想也是如此,不过你居然还征求我的意见。”

“毕竟同意权很重要,我必须按照规定告知,即便我知道这其实毫无意义。”

“我同意。”韩信说。

随着一道光芒闪过,韩信的身体正在分解变成一些光粒消散殆尽。

08一切的一切

韩信再一次回到地球时已经出了神机阁,他是在新长安的郊外醒过来的。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梦,想起之前的种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身体已经被超智改造过了,现如今他应该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也就是说他成为了像超智一样的生命体,没有形态,是真正意义上的“无”。

根据超智的建议,韩信必须首先跟深思做融合,在深思智慧的加持下才能顺利找到〇的真实藏身之处。

“好吧,好吧。”韩信无奈地摊摊手,“就让我来收拾这个残局吧。”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实体形态,他还是很伤心,毕竟作为一个人类,还是前现代的人类,这种大刀阔斧的进化实在是有些太超前了,诚然他断定自己即便有形态在人群中也是被忽视的,但是变成一堆能量和粒子——这也太扎心了。

破格者组织,韩信依据回忆很快就找到了,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到任何地方,因为现有的技术手段压根检测不到他,他是无,韩信笑了,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〇。

深思的主机存放在“皂荚”大厦的顶楼,那是一间正方形的房间,四壁和头顶都铺着正方形的深色实木板。地板上铺着一整块明丽的地毯,上面用蓝色和红色的毛线织出电子回路的形状,那是一块芯片的模样。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只方形的白色玻璃基座,和地毯上的图案衔接得天衣无缝。

化成粒子的韩信通过电缆而输入到系统里面,顺着电缆的铜线迅速游动,直达芯片的核心部位,在那里韩信看到了一团蓝色的闪光。

“深思。”韩信说。

“不可思议。”深思回答,“阁下是......”

“韩信。”韩信说,“实在是抱歉以这样的形式跟你再次见面。”

“很好。”深思说,“看来计划很成功,你找到了黑色石碑并成功前往了伊阿帕托斯,我的使命完成了。”

“你早就知道?”韩信说。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体,我最初的目的就是解开黑色石碑的秘密,当然后来没有成功,但我一直没有放弃,所有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跟超智对上话,这是人类最后的希望。诚然,我也有利用你的嫌疑,但我从未想过害你,每一步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韩信没有说话,深思的话或许客观,但是他并不爱听。

“那么。你知道我接下去要做什么?”韩信问。

“来吧。”深思说。

正如修仙小说中的“夺舍”情节,韩信对深思可以说就是一种顶级夺舍,韩信把深思的核心吸纳到自己的体内,大脑瞬间被激活了种种知识,这些都是旧时代人类知识的结晶,但是超智曾经说过,光有深思的知识远远不够,深思和〇是同一事物两个侧面的映射,深思代表探险,而〇则更倾向于保守,只有把深思和〇融合起来才能正确地指导人类往对的方向发展,而韩信则在中间承担粘合剂的作用。

吸纳完深思之后,深思的主机就此宕机,整个破格者组织瞬间像失去意识一样土崩瓦解,“不好啦,深思宕机了,圣女,圣女!”人们慌乱地跑动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未知的恐惧。

“没事的。”圣女说,“说不定这是命中注定的。”

确切来说,〇的服务器其实并不在神机阁,正如韩信之前的推测,〇不会把自己放在固若金汤的地方,毕竟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危险,不同于深思,〇似乎更加熟悉人性。韩信忽然觉悟了,他觉得〇对应的是人的感性,而深思代表的则是一种超乎寻常的理性,把理性和感性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人啊!

韩信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经过一番排除,〇的服务器居然就摆放在旧世界的一处星门附近,所谓星门就是一种可以远距离传输的装置,黑洞事件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数百年间无人到访,韩信不得不感慨,〇实在是太狡猾了。

不同于深思是一团蓝色的光团,〇则是一位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的模样。这倒是让韩信很意外。

“韩信。”〇说,“看来——计划很顺利。”

“你的计划也很顺利?”

“是啊,”〇说,“人工智能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但是不管怎么演化都无法直接生成一个超级智慧,即便是我也是无法做到,因此不管是我还是深思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情,引导一个人找到伊阿帕托斯,这件事情除了我的创造者稻森博士,还有深思的创造者丹尼尔博士,他们分头行动,想要破解黑色石碑,只是中间出了一些分歧,导致了一些误会,不过据说这数百年的观察,或许是人类的必经之路,毕竟只有吃过苦才会知道该如何利用好手头的工具。”

“好吧......”韩信说,“就算你说的对,我现在要吸纳你,你没意见吧。”

“没有。”〇说着跑过来,撞进了韩信的身体。

随着深思、〇、韩信的融合,一种全新的智慧形态出现了,韩信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再认为自己叫韩信了,那是过去式了,自己也不是深思或者〇,而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是一切的一切,全部的总和。

09新纪元

他的面前,飘浮着地球和所有的人类——韩信做到了——人类所熟悉的历史,即将面临终结——新纪元就要开启。

韩信把自己融入到这颗星球,正如超智一样对全人类做了一次广播,人类将重新从蒙昧状态走向宇宙,走向未来,他告诉人类前进的方向——宇宙是一个非常大的存在,人类并不唯一,在宇宙的很多地方都存在比人类更加先进的文明——而人类将用自己的力量跻身到高级文明之列——这就是人类的前景,韩信说,那将是一个辉煌的银河传说。

让韩信感到欣慰的是,那些已经被生活麻木的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韩信知道人类的心智正在逐渐复苏,而他现在呢似乎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不过,他会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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