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元《三峡》新解

语言文字报／2024年／10月／23日／第003版

文化．素养

认识空间顺序

感受景物之美

﹣赏读《三峡》

河北省沧县实验学校教师尹金义

有不少论者认为《三峡》是先写山再写水，写水按时间顺序。笔者认为，这篇文章先写两岸（山），再写河道（水），最后写绝巘（林），按空间顺序组织。从概念上看，岸、河道、绝，三者提示明显的不同空间区域。其中绝巘指山峰。

"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这句中"则"字的用法为我们探寻文章写作顺序提供了关键线索。"则"在古代汉语中常表示对比，如"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对比孩子和自己在对待从师这件事上的不同态度，凸显出某些人的矛盾做法。本文"则"字的使用也属于这种情况。

在《三峡》中，写水存在明显对比。夏季水势浩大磅礴，"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这里的"则"字一转，将画面切换至春冬时节的三峡之水，与夏季之水形成强烈对比。"素湍"即白色的急流，给人以灵动之感；"绿潭"则展现出潭水的碧绿澄澈，两者相互映衬，色彩鲜明而又宁静。"回清倒影"更是凸显出春冬之水的清澈纯净，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周围的景物清晰地映照出来。《三峡》先写夏季之水浩大湍急，再写春冬之水宁静秀丽，以"则"字连接夏水与春冬之水的描写，为我们展现了不同季节三峡之水的独特魅力。

在"水"的对比中，文章用"至于"引出"夏水"，并直接指出"春冬"等明确季节，这隐含一个与"秋水"的对比。文章可能是以秋季为当前观察季节的。文中虽未写秋水，但可以肯定秋水不是"沿溯阻绝"，也不是"素湍绿潭，回清倒影"。

从"绝多生怪柏"开始至文章结束，是关于"林"的对比。从"沿溯阻绝""素湍绿潭，回清倒影"到"绝多生怪柏"，空间位置明显发生了由低到高的变化。"绝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应是秋日所见所感。"绝"多生怪柏"不参与季节对比。"怪柏"常绿，它生在那里，不受"春冬之时"季节的限制，也不受"夏秋"的限制，属于不变的事物，如果参与对比，就否定了夏秋季节绝仍然多生怪柏的事实，不合常理。依据三峡地区气候水文特征，"悬泉瀑布"与夏秋联系更为紧密。因此"春冬之时"这个表示季节的状语，所指涉的内容只是"素湍绿潭，回清倒影"。

"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写的是特殊天气和氛围特征。"霜旦"春天也有，"晴初"更不分季节。这一段中"高猿"呼应"绝","林"呼应"怪柏"，以猿鸣写山林是烘托手法。猿猴鸣叫不限定于秋天。《早发白帝城》公认是春天所作，猿鸣很是热闹。渔歌用来印证巫峡中猿猴叫得凄异。这一段本身没有提秋，更没写秋水，只是写特殊天气下峡谷高林的氛围。

"每至"这个词语蕴含一般和特殊的对比。文中存在着一个与"晴初霜旦，林寒涧肃""高猿长啸，属引凄异"形成对比的气氛，正好是上文的"清荣峻茂，良多趣味"。这样的对比进一步丰富了文章的情感层次和意境。三峡时而充满生机与活力，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好；时而显得清冷孤寂，引发人们对生命的思考和感慨。

《三峡》按"两岸（山）一河道（水）一绝（林）"的空间顺序来布局，按时间对比写景，区分差异。文中存在两个明显对比：一是水的对比，二是林的对比。二者是按由低到高的空间顺序安排的。还存在一个暗比，即夏水、春冬之水与秋水的对比。秋水不像夏水声势浩大、春冬之水宁静秀丽，缺乏独特的说明价值，难以找到合适的角度描写。因此，不写秋水 使文章更加简洁，保持说明的连贯性，避免冗余，也为文章增添想象空间。读者会在阅读中对未被描写的秋水进行猜测和联想，从而更加深刻地感受夏水和春冬之水的独特魅力。

总体而言，文章先以雄伟的河岸连山奠定宏大的自然背景，为整个三峡的画卷拉开壮丽序幕，让读者对三峡的整体风貌有初步印象。接着聚焦河道，展现不同季节水的特色与变化。水是三峡的灵魂，不同季节的水赋予三峡不同的魅力。然后写更高处的山林，包括"清荣峻茂，良多趣味"以及"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等不同天气的山林之景。这种安排顺序符合人的观察逻辑，层次分明。从宏观的山到灵动的水，再到富有生机的林，读者仿佛身临其境，逐步深入地感受三峡的自然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