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在搬家的路上
从况幺婶家回来后,我就天天被关在堂屋里。老大老二都上学了,老三才五岁,成天在外头疯玩,没人在家陪我。我只好一个人在屋里哼哼唧唧,见着谁就黏谁,跟个甩不掉的尾巴似的。
有一天放学,老大被我缠得实在没法,就带我去看蚂蚁搬家。
这一看,就把我拴住了。
我家大门右侧的屋檐下,地基的石缝里住着一窝红蚂蚁。头一回看的时候,我不懂它们爬来爬去的在忙什么。老大就找了几粒干饭,放在蚂蚁常走的路线上。不一会儿,有只蚂蚁发现了,围着饭粒转了一圈,试着举了举,举不动,就扭头往回跑,钻进一个石缝里不见了。没过多久,一队蚂蚁排着队出来了,直奔那几粒饭,齐心协力往家拖。队伍里还有几只个头特别大的,跟着队伍走,也不怎么干活,像是在监工。我叫它们“大头子”——后来才知道,那是兵蚁。
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一只黑色的小蚂蚁也在附近转悠。我分了粒米饭给它,它扛不动就往回走,半路碰到几只同伴,脑袋碰脑袋碰了几下,那几只就跟着一起回来,把米粒扛走了。我顺着它们走的方向找过去,原来这群黑蚂蚁就住在不远处的地里,跟红蚂蚁做了邻居。
两群蚂蚁,一群住家里,一群住家外。我心里自然更偏向红蚂蚁些,平时投食,也总是多给它们一点。蚂蚁最爱吃虫。从那以后,家里打死的苍蝇蚊子,我都第一时间放到它们活动的区域。
有一回,我捉了两条大青虫,用花椒刺钉在蚂蚁的必经之路上。没过多久,两边的侦察兵就发现了目标,匆匆回去报信。不一会儿,先来了一小队,试着咬了几口,发现对付不了,又赶紧回去搬兵。
这回动静大了。
红蚂蚁那边,洞口先钻出十几个大头子,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小蚂蚁,少说百多只。大部队一到,立刻往青虫身上扑,咬得青虫满地打滚。黑蚂蚁这边人手少,大头子不到十个,小蚂蚁也少得多,但个个凶得很,青虫被它们咬得翻滚得更厉害。
两边部队都到齐了,我把花椒刺拔掉。青虫拼命想逃,可蚂蚁们死死咬住不放,滚下来又冲上去,僵持了好久。最后两条青虫都不动了,被分别拖回了家。
那么,两种蚂蚁到底哪个更凶呢?
我想了个法子测试。抓了只蜻蜓,用花椒刺固定在两窝蚂蚁的中间地带,然后分别用草叶挑了两只小蚂蚁,放在蜻蜓身上。不出所料,那四只蚂蚁在蜻蜓身上转了一圈,立刻各自跑回家报信。
两边部队几乎同时到达。
战斗立刻打响。红蚂蚁黑蚂蚁混在一起,抢地盘,抢蜻蜓,打得不亦乐乎。不过这些小蚂蚁平时不打架,没什么经验,咬来咬去也没分出胜负,也没什么伤亡。
打了一会儿,两边都有蚂蚁跑回去。再出来时,大头子们登场了。
大头子一到,场面就不一样了。它们专门冲着对方的小蚂蚁下口,小蚂蚁哪是对手,溃不成军,跑得慢的当场就被咬死。最后两边的大头子开始单挑。红蚂蚁这边个头大,数量也多,黑方渐渐不支,败下阵来。
奇怪的是,打完这一仗,双方都收兵回去了,蜻蜓扔在那儿,谁也没来拖。
相对来说,黑蚂蚁的日子要苦得多。它们住在地里,上无片瓦遮身,一下大雨就得搬家。每次暴雨来临前,就见它们举着白色的卵,成群结队地往高处搬。雨停了,过些日子又搬回来。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在搬家,就是在搬家的路上。难怪它们队伍一直壮大不起来,怕是搬家累死了不少。
红蚂蚁我就没见过搬家。有一回我故意拿水壶往它们洞里慢慢灌水,想看它们往哪儿跑。不一会儿,一大群蚂蚁举着卵就冲出来了,钻进了屋檐下另一条石缝里。原来它们早有准备,狡兔三窟,红蚂蚁也懂得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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