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媚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7期“叶”专题活动。

网图侵删

“阿森，不可以这样欺负我的。”高大明亮的玻璃门刷地向两边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随手摘去头顶的帽子，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随着脑袋的轻轻摆动，绸缎般一层层铺开，拂过女人白玉般的脸颊，披散在白色的实验服上。H型的白色实验服亦无法掩藏女子姣好的身段，长而直的一双美腿上肉色的玻璃丝袜在落日的余晖里泛出暖暖的橘色，在女子快速的走动间，泛着微光。

“阿媚，我也不想的，珍珠突然回国，又说要约几个朋友去北海钓鱼。你知道，她约的这几个朋友对公司下一个项目的投资非常重要。”低音炮般的男声从电话里传过来，女人觉得自己变成了电流，缓慢攀爬过男人修长的手指向上，然后在男人细长的眼眸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男人垂着眼眸，眼尾偏偏微微翘起，就有了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和优雅。

“阿森，珍珠重要，项目重要，商务局重要……可，你是不是忘记了，这套房子是我的，是叶妩单项专利研发成功卖给公司后得到的奖励。它属于我，是老董事长亲自发给我的钥匙。”女人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声音在暖暖的秋风里粘稠地盘桓着。

“我知道，好阿媚，你知道珍珠向来性子强势，而且这次她为了我真是用尽资源才促成这次聚会，如果这个项目能成功融资，父亲一定会更看重我，你也希望我成功的对不对。

好阿媚，你一向最乖，这次就委屈你先搬去尚品苑那套屋子住几天，我保证等珍珠这次商务局结束，一定记你头功。乖啦，今天晚上我会让工人将你的物品整理好，先送到尚品苑。”男人不急不徐地哄劝着，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没什么不同。他知道，女人一定会妥协，与以往的每一次没什么不同。

“呯。”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毛绒绒的草坪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女人仰头靠在亭子里的廊柱上，拼命地眨眼。泪没有流下来，却打湿了她的睫毛，女人不敢闭眼，所有的湿气会化成泪流下。就如她那些关于爱情所有的期待，都泛着湿漉漉的潮气，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挤挤挨挨成密密的帘子，挂在心里，她不敢触动，会碎。

“嗡，嗡。”青草簌簌地振动。女人侧头，“啪嗒”一声，白色的实验服上晕染开一朵大大的花。“呵。”女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珍珠，你可知道，你找到的是个怎样的男人。”

“叶妩，原来你就是叶妩啊，百闻不如一见。天哪，你的所有研究数据一定是被你的美貌折服的吧。”女孩圆圆的小脸上，杏眼里盛满了笑，向她伸出小手，真的是小手，珠圆玉润，小小白白的一只手。像女孩的身子，小小的一只，不到160CM的身高，却穿着平到不能再平的乐福鞋，仰头看着她，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泡泡。

“田珍珠。珍贵的珍，如珠似宝的珠。你可以叫我珍珠。”女孩介绍完居然向她眨眨眼睛。“我很贵哟，特别贵的那种。”女孩说完撩动短短的头发，整个人水密桃般清甜。纵使叶妩早都知道她的身份，也生不出一丝的厌恶。与田珍珠在研究所戏剧性地相识后，叶妩想退避三舍的愿望很快在田珍珠热烈地攻势下土崩瓦解。没用多久田珍珠单方宣布叶妩是她的朋友。

不止一次，叶妩看着珍珠坦然幸福的模样想问问她，是否知道高森与她已经情定三年，或者想问问她对指腹为婚的高森未婚妻身份是否愿意接受。可，叶妩摇摇头，跨入草坪。

“阿媚，我请求你不要告诉珍珠我们的关系，给我点时间，让珍珠主动爱上别人。”男人的话无数次击退她努力攒起的勇气。“珍珠小时候在国外读书期间曾遭遇过绑架，对她精神造成过很大的伤害，她曾经有三年多走不出来，重度抑郁。医生说她现在特别外向型人格是一种自我的应激保护，如果你刺激她，她可能会重新缩回那个壳里。”

貌似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是万般的不得以，那么她的不得以呢，在哪里。叶妩一屁股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将男人深情沮丧的眉眼关在门外。“靠。”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叶妩，我是珍珠。对，我回国啦。”透过电话那头女孩嘎嘣脆的声音，叶妩好似能看到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哦。我是叶妩。”叶妩随意地坐在草坪里，声音淡淡的。

“叶妩，我想邀请你明天参加一个聚会，地点在北海的一个小别墅，是一个非正式的商务局，你人美业精，可是我不二的大杀器，你就当帮帮我啦，也可以多认识几个人脉，你不是一直有自己创业的梦想。”女孩甜甜地撒娇。叶妩有一瞬间的恍惚，难道这就是高森放不下她的原因，撒娇女人最好命。“怎么样呀，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啦。我等会儿把定位发你，明天见啦。”

“哎，你先别挂，珍珠。北海，别墅，谁的房子呀。”叶妩问完有一种恶劣的快感。“哦，高森好朋友的，他说随便咱们用。”女孩笑着问，“他朋友真够意思对吧。现在北海的房子都天价了，啧啧，想当年爸爸送我，我还嫌远。”女孩叽叽咕咕地笑着收了线，还不忘记嘱咐她明天穿漂亮些。

一件外套落在叶妩身上的时候，叶妩才惊觉天空已是弦月半挂。叶妩僵硬地抬头。马子喻灿烂的笑脸直直地压了下来。“师父，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马子喻伸出手在女人眼前晃动。叶妩按了暂停键的脑子重新转动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去？那个实验数据出来了吗？”

“得，看来魂儿是回来了。真是难得见师傅如此这般呆萌的模样，当予以记录。”马子喻站直身子，双手比出个镜头，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叶妩，路灯下男人的眼睛有一种琥珀色的光泽，唇角带着干净的笑容，莫名地让人心情变得愉悦。果然美色误国，叶妩心里洒然失笑。面上却肃起神色。“马子喻，你皮痒了，敢消遣你师父。”

“小的错了，小的不敢。”男孩笑着，高大挺拔的身子弯了下来，伸手作揖。“不过，师父你要上去看一下吗，你这次调整配方后出来的数据真是两个字，漂亮。”

叶妩将外套塞到男人怀里，绕过男人向前走去，男人看着女人单薄的背影，眼底浮现一抹心疼。“走啊。”女人回头，路灯将女人身影拉得更加修长，她那样俏生生地立着，眼神扫过男人，有一瞬的疑惑，很快转身继续向前。她一定是看错了，小屁孩，知道什么是心疼。不过，被这家伙一打岔，叶妩心情好了很多。甚至想起明天的聚会居然有一丝期待，坦率说她并不讨厌田珍珠，甚至有一丝丝喜欢和欣赏，身为帝凯集团的千金，森田集团最大的股东，没有一丝骄纵，那样明媚又热情。但她更热爱自己的事业，从助理研究员到初级，至现在的高级研究员，她用了六年多时间。她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森田集团。

她是叶妩，妈妈的小叶子。无论是长在高处还是低矮的灌木丛，美丽或是渺小，她都只想自在自洽优雅地活着，而不是攀附在谁的身上。阿媚！她无数次纠正高森对她的呢称，可是高森怎么说的呢？叶妩皱起眉头。

“叶妩，妩媚。宝贝，我叫你阿媚可好，倾城一笑，妩媚入骨，我愿意做你的城。”男人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能让耳朵怀孕。有时候叶妩甚至觉得她喜欢的或许不是这个人，而只是这把子好声音。低沉，缓慢，总是透着深情。

清冷整洁的实验室是叶妩熟悉又自在的格调，如果有人在路上偶然抬头，一定会与阔大明亮的窗户里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不期而遇。他们背靠窗户，两个脑袋挨的很近，长长的白大褂穿在一高一矮两个瘦削的身影上，不时分开各自忙碌，又挨在一起，静谧而美好。

梧桐街丽景苑别墅区。一幢褚红色的洋楼静静地矗立在别墅区东南角，敞开式的花园木制栅栏上早已被繁茂的爬墙虎覆盖，更是爬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在暗夜里耷拉着脑袋，蜷着身子，睡得正香。初秋的夜里，爬墙虎一半深绿一半红，斑驳而美丽。从外面看只有一楼和二楼几间屋子隐隐约约倾泻出温暖的灯光。

“阿森，明天的商务局，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微哑又温柔的声音里，一位女士身着暗绿旗袍手上端了一杯牛奶走了进来。“这么晚了，母亲你还没休息？我心里有数。” 男人穿着浅灰蓝条的真丝睡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了一杯红酒慢慢转动着，微微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母亲，坐。”男人看到女人进来慢慢坐直身子，离开书桌坐到旁边沙发上。

女人将手里的牛奶放到前面茶几上，双手自腰后捋顺裙子坐下，身姿挺拔，脸庞有岁月的痕迹，但那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让人忽略了她的年龄。“父亲，今天又在那边没回来？”男人说得很慢，眼神落在女人眼睑下的青黑，语气有一种无力的怨怼。“阿森。”女人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松开。“做好自己就好，不要怨怼。母亲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公司你尽力就好，如果可以，妈妈更希望你做你喜欢的事，画画，陶艺。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女人眼中有深敛的痛和疲惫。男人没说话，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空气静默着，粘稠而忧伤，大开的窗户，轻柔的窗纱泛着流光飘起，却吹不动这一室的浓愁。女人轻叹一声起身，“阿森，早点休息。”男人依然没动。女人走到门口转身，似下定决心。“阿森，小妩和珍珠都是好女孩，你不可以那样徘徊不定，伤害她们。”

男人蓦然抬头，嘴唇抖动想说什么，在看到女人微红的眼眸时停下，握紧双拳。须臾，落下一个字。“好。”

叶妩推开木纹颜色的铁门，熟悉地穿过实木铺就的小路，两旁不值钱的花肆意开放着，没怎么刻意布置，只做了颜色的区分，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有一种野趣，姹紫嫣红的热闹。

进入门厅，门上绿色的青蛙发出“呱”的一声，宽敞的客厅没有人，却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叶妩探头看了一眼，客厅左首的茶室门半掩，男男女女说笑的声音不断传了过来。

叶妩习惯性地低头拉开鞋柜准备换鞋，在看到空空如也的鞋柜时嗓子发出一声气音。她立起身子，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卷发，侧身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身姿纤长，一袭浆果绿的风衣衬得她肌肤雪白，眉眼清冷，偏眉目流转间自有一股妩媚风流。

“哈罗。”茶室门推开的一瞬，随意坐着饮茶的四人同时收声，四道神色各异的目光同时落在女人身上。坐在中间洗茶斟茶的高森提着茶壶的手停在空中，眼睛里有慌张，有担忧，还有一丝怒意。左右两侧的男人很年轻，眼里有惊艳，有好奇，右边的长脸男人眼神里更有一丝原来如此的兴味。正对着高森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色休闲的亚麻裤装，正是珍珠。

“阿妩，你终于来啦。”女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几步过来扯着叶妩的手走了回去。“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请来的神秘嘉宾，森田集团公司高级研究员叶妩女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女孩叽叽咕咕说完，骄傲地看着叶妩。

“大家好，我是叶妩。”叶妩无奈地笑看着身旁小女人。“高总，这你就不够真诚了，公司藏着如此倾国倾城的才女，不介绍我们认识，这是怕我们挖墙角吗？”长脸男人笑着，对上叶妩的眼神轻轻挑了下眉尾。“非常荣幸认识你，我是华熙科技杜涛。”高森左侧的男人伸出手。“你好。”叶妩伸手轻握松开，顺势坐下。“魏源，茂源科技经理。”长脸男人收起一脸痞气，郑重介绍自己。

小小的商务局，叶妩见识了珍珠的超高情商，左右逢源，高森的小心讨好，亦见识了两位投资方认真做事的严谨和精明。几轮博弈交锋下来，两位投资人早已收起对叶妩的轻慢，彼此之间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到了夜宴时分，大家更加熟悉起来，言笑嫣嫣宾主尽欢。

告别时刻，珍珠拉着叶妩拒绝了几位男士的护送要求，出了酒店将车钥匙扔给代驾，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先送这位美丽的女士，最后再送我，谢谢。”娇小的女孩软软地靠在叶妩身上。“师傅先送她。最后再送我。”叶妩看着身旁女孩微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她塌了塌肩膀让女孩靠得更舒服些。“珍珠，钥匙先放到我这，明天我将车开回去给你可以吗？”

“阿妩，你真好。你是天下第一好。不对不对，阿森是天下第一好。嗯，也不对，你们俩都是天下第一好。阿妩，你知道吗？我的成人礼物是阿森送我的。是他亲手捏的一对泥人，小小的那个是我，高高的那个是他。那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可惜，阿森已经很久没有捏过泥人，甚至，他都很久没有笑过了。”女孩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叶妩静静地坐着。泥人，高森捏的。叶妩有些迷茫，忽然间发现，原来她并不了解高森，或者说她认识的高森与珍珠嘴里的高森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场商务局之后，高森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据他说，杜涛和魏源对他们新投资的这个项目都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如果这个项目能够顺利拿下，不仅公司能借机进军海外市场，而他也会获得父亲和董事会认可，获得更多的话语权，顺利接班。

叶妩作为这个项目重要部分研发的项目组负责人也感到开心，不为高森，也为自己。她需要一个好的平台。

唯一令她觉得困扰的是来自茂源科技魏源的追求。每日的鲜花，送包，送饰品，约饭……高调又热烈。那种公子哥标配的猛烈追求令叶妩厌恶又疲惫。可魏源面对叶妩的冷面和拒绝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居然还说什么：“纵你拒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恋。”

“初恋！他也配。”叶妩在电话里难得对高森吐槽。“对，他哪配。”男人轻声附和着笑出声来。高森并不担心，他们这种层次的男人，可以风流，但也珍惜羽毛，不会下流。“好阿媚，没被你迷倒才不正常。你就当日行一善，可以拒绝他，但不要太伤他面子，毕竟，他可是我们投资方爸爸。”男人居然开起玩笑。

珍珠知道后更是笑得一塌糊涂，而魏源被嘲笑居然也不生气，还自嘲说追求本身就是一种顶级的快乐，你等凡夫俗子没这境界。这种幽默和风趣极大地缓解了彼此的尴尬，久了，叶妩居然与他处成了比较谈得来的朋友。抛开他的死缠烂打，叶妩认为魏源着实算一个有趣和博学的人。如果，没有魏源后来的那场算计以及高森的将计就计。

后来很多次，叶妩都在想，世上如果有后悔药就好了，那么魏源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而高森会不会依然是高森，而他们也许依然是朋友。可惜，这世上最难倒退是时间，亦没有后悔药。

叶妩永远记得酒店房间门被马子喻撞开时，小炮弹一样的小女人一把从床上扯起魏源时那声响亮的巴掌。“没事了，阿妩，还好，马子喻及时定位到你手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女孩抱着叶妩颤抖的身体，无措地给她擦着眼泪。叶妩缩在女孩怀里，背后是马子喻的拳头落在魏源身上彭彭的声响以及男孩的痛骂声。

那个夜晚的混乱以魏源鼻青脸肿跪在地上赔礼道歉而剧终，以高森领人冲进房间而谢幕。永远不要去试探人性，因为人性坍塌的那一刻是无比丑陋的。那一刻叶妩对这句话有了彻骨的认同。

叶妩辞职了，连带她项目组的全体成员。高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谋划夭折在珍珠与马子喻的突发奇兵。叶妩不想再去揣测他所谓的不得已和真心。如果那也算是真心的话，叶妩觉得她要不起。

而珍珠，小女人自从救了她后，立刻以救命恩人自居，赖在了她的家里。只是，她不经意间看到，小女人将一对泥人包装好，叫了快递小哥哥上门。

魏源，听说被他父亲急召回美丽国，临行前打了珍珠电话，珍珠开了免提，接通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叶妩推门出去，“秋菊开了，珍珠，果然秋天与菊花最配呢。”

谁也没想到，A市这一场生物科技公司的重新洗牌竟源于这一场年轻人的风花雪月。森田集团接连遭遇了珍珠父亲帝凯集团的撤股，公司研究所骨干的集体离职以及新项目融资的失败，迅速从A市生物科技老大的神坛跌下。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叶妩没有再去打听森田集团的后续，很快，江湖就没有了它的传说。

重新杀入A市生物科技领域的黑马是一家新注册成立的公司，珍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叶妩受邀以技术入股，成为珍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华熙科技杜涛成为第三大股东，跟随叶妩跳槽的马子喻等人也分别给予了股份期权。这是一只年轻的队伍，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是他们拥有不断前行的勇气。这世界千疮百孔，没谁能替谁负重前行，总归是要缝缝补补向前走。

一年后。

慕高陶艺。不大的两进店面，一位中年女子一身苎麻唐装在前面招待客人，笑容清浅温柔。年轻的男人在里面的操作间专注着手下的泥坯，泥坯慢慢露出一位少女的雏形，看不清面目，他失神了一瞬，泥坯轰然倒塌，转动着重新成为一坨黄泥，他唇角的笑容都未消散，竟像是梦一般了。

叶妩高举手臂，蹬直双腿在老板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结束了，完美。”女人起身踱到窗前，初秋的花园叶子已经落了一地，没有落日那样晚霞满天轰轰烈烈，更不会第二天又从东方升起。它轻飘飘落下，有时会被风或者人重新带起，它的每一次落下在人们看来都是一次枯败，但叶妩知道，这不过是重生前的涅槃罢了。

待到来年春满园，一痕雨过半晴天，初红叠翠百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