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

那个少年，我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甚至姓名，在我记忆的芯片里只是他模糊的影像，定格于十四五岁的花季。那是一场大雪之后的晚上，学校外雪白的公路冷冷清清，风不大，但冷的刺骨，我和他并肩走着，中间保持着大约一到两米的距离。

我们并不是同班，彼此也不是很熟悉，我因为住校的缘故，晚上会在教室里写会作业。有时候家住附近的同学晚上也会到教室来，就这样我和住在附近的一个女生成了好朋友。有一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晚上到学校来和我们几个住校生一起学习或玩耍。他家好像离学校也不太远，和我的朋友家还有一点亲戚，可能是这个缘故吧，他有时会到我们教室玩上一会。我没有太注意过他，只知道他有点像带头大哥，后面老是跟着几个小弟。

就是那天，下了大雪，天冷得出奇，下午放学时我和朋友说好晚上到她家去住。在教室里匆匆写了作业，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阴冷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不远处小小的玻璃窗中透出些淡淡的灯光。空旷的校园里没有一个人影，我的脚冻得有点发麻，我看了看脚上的白球鞋转身走出教室，风冷不丁打到脸上身上，不禁打起哆嗦。我跺着脚向朋友家小跑，路上的雪很厚，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在我的身边由快变慢，我侧脸看了看，是他，厚厚的棉大衣没系扣子，头上还戴着棉帽。“你去某某家？”他突然开口了，过去我们没有交谈过，我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嗯，你怎么知道？”“听说的”，沉默了一会又说“天这么黒，我送你吧。”我没有防备，心极快地跳了起来， “不用，我……不害怕”。他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在我旁边，风又大了些，倒不觉得怎么冷了，我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脑袋里乱七八糟地闪现着琼瑶小说里各式各样的风花雪月。突然他向我走近，身上的大衣就稀里糊涂地披到了我的身上。“不用，不用……你干吗……”,“你穿的太少了……风挺大”，又是沉默。黑冷的夜忽然变得温柔，简单的生活亦瞬间成为童话。

路并不远，在默默中很快看到了朋友家的大门，我很快地将大衣塞给他，“好了，你走吧，谢谢”。转身走开，没有再回头。

在那以后，他会常常到我们教室去，写作业或找人。我不敢回头，怕碰到他的目光，有时课间的时候，他也会故意在我们门前走过，向里张望，而我此时总是歪过头去和同学打闹。那时宿舍里早熟的一两个女生已经在“谈恋爱”，从她们那里听到一些有关他的消息，什么讲义气啦，又替谁打架啦，好像很崇拜的口气。我心里有些朦胧的得意，同时又很害怕很排斥，我不想成为大家嘲笑、羞辱的对象。

不知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开始有人悄悄议论，说他老是来我们班就是为了找我，虽然我们从未说过话。后来，我只好躲在宿舍里写作业。他好像很受伤，总想找机会和我说话，然而这样的机会一直没有等到，我刻意躲开他。谣言仍在继续，甚至我的那个谈恋爱的舍友还跟我说：你干吗不跟他好呢，我倒想跟他好，可人家看不上我。我生气地告诉他，这是没有的事，不要再乱造谣了。为了证明我的清白，那天晚上，我去了教室，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来了和一个男生一起，坐在我的左后方，中间隔着两三排桌子。他好像很高兴，和那个男生说笑着，声音很大。我鼓起勇气回过头去，大声说：“你们干吗这么大声说话，还让不让人看书了？你自己没教室么，干吗老是到我们班里来呀？”他一下子呆在那里，残留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我不敢再看，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伤了一个无辜男孩子的心，为了我所谓的清白。

以后，他都不再来了，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碰到，依旧带着他的小弟潇洒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