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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那段热泪盈眶的疯狂

2019-01-16  本文已影响21人  桑榆小明

我们喜欢称秋天为收获的季节。然而,我觉得“收获”一词总有很多的不确定因素,这种不确定这让收获的质量显得或轻或重。然而,有这么一个词始终与收获相伴随,它是恒古不变的,那就是结束。因为,收获也意味着之前整个耕耘过程的结束。

   ——题记

 “总要有些随风,有些入梦,有些常留在心中。”当筠子用一种蕴含着凄凉的声音这么唱的时候,我明显感受到她的种种难以言语的无奈。这首歌叫做《立秋》。在筠子的《春分·立秋·冬至》这张专辑中,她用上述语言来表达某种结局。在这里,秋天只是一个结束的季节,而无所谓收获。

筠子,2000年的那个秋天让一切都结束了

2000年9月10日,一根绳子结束了她如花的生命。沉默许久,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愿那鲜艳的花朵在天堂盛开。

自杀前,筠子说过一句话:现在的市场很不景气,看不到希望。我始终坚定地认为,这里的市场,不是经济上的概念,而是一种文化的概念。当一种带有社会性倾向的潮流毫无怜悯地席卷了另外一种文化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人在痛苦地挣扎。事实上,此刻挣扎的人往往是一种悲剧性的存在。他们的伟大和渺小通常结合在一起。

 毫无疑问,筠子的自杀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一个属于音乐世界的真挚时代的结束。

 我想说筠子以前的魔岩三杰。在今天看来,何勇声嘶力竭地痛诉《垃圾场》,张楚凄楚哀怨地表达《姐姐》,窦唯无可奈何地讽刺《高级动物》,完全不可理喻。是的,作为新世纪的人,你可以说他们荒谬,说他们不知所云。但很难想象你居然无法感知这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呼唤和呐喊。

红磡之后,一切戛然而止

在九四红磡上,他们用歌声和身体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疯狂,这种疯狂同歌迷结合在一起,更显得韵味十足。九四红磡的那一夜,香港红磡体育场的人是多么的幸运。那是一个毫无避讳的灵魂浴场。大家在肆无忌惮地跳跃着、欢呼着。演唱会结束,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人们就像虫子一样,在这里边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你能看到,你不知道……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人活着,你就不能停止幻想,有人减肥,有人饿死没粮。”

 ——何勇《垃圾场》

 “矛盾 虚伪 贪婪 欺骗 幻想 疑惑 简单 善变 好强 无奈 孤独 脆弱 忍让 气忿 复杂 讨厌 嫉妒 阴险 争夺 埋怨 自私 无聊 变态 冒险 好色 善良 博爱 诡辨 能说 空虚 真诚 金钱……” ——窦唯《高级动物》

 “姐姐我看见你眼里的泪水,你想忘掉那侮辱你的男人到底是谁。他们告诉我女人很温柔很爱流泪,说这很美。噢姐姐,我想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噢姐姐,带我回家,牵着我的手,我不会害怕……” ——张楚《姐姐》

我曾经收集了很多碟,但真正值得用心去保存的我觉得只有九四红磡演唱会的现场录像。那是一场演唱会,也是一次涉及中国摇滚音乐甚至整个中国当代流行音乐体系的激烈碰撞。 何勇在演唱会上说:他们为中国的流行音乐做出了贡献,今后的历史将会证明一切。

  事实上,可悲的是,历史并没有证明这一切。相反,历史似乎在嘲弄着何勇,嘲弄着九四红磡上的那一批演唱者,嘲弄着那个年代那些声嘶力竭的呐喊者们。

 时过境迁,当我们习惯了粗浅直白,甚至庸俗恶搞的快餐式流行音乐时,回眸那一批音乐人,似乎我们总能表现出某种心安理得。甚至用诧异的目光去打量他们。

何勇,九四红磡以后一直患有忧郁症

我曾经深入地思考过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两种具有极大品位差异的文化范畴竟然有取而代之的可能。但很多事情一旦上升到社会群体文化趋向的层面,就总显得那么复杂。何勇在《钟鼓楼》里唱道: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许就是何勇的一种预见性吧。当我试图寻找其中的答案时,才发现这实实在在是一道难题,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确答案!我们觉得何勇是怪异的,窦唯是怪异的,唐朝乐队是怪异的,这种怪异感源于我们对现有欣赏水准的明确坐标定位。而每个人都有了定位于是每个人都有了一份“正确答案”。

我想再次提及筠子的那句话:现在的市场看不到希望。为什么看不到希望?我们社会是怎么了,23岁如花的生命在霎那间枯萎是筠子的责任还是我们的责任?

 在昆明的时候,我经常到一些街头巷尾,默默地注视着那些没落的摇滚歌手。似乎从他们身上还能感受一些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声音,但慢慢的我又觉得味道不太对。尽管他们还在进行着某种程度上的呐喊,但这种呐喊明显显得矜持。相信他们还记得曾经的魔岩三杰如何用撕心裂帛的声音来呼唤人们的自我怜悯。但此刻,他们也把这种呼唤当做了过去,是的,这是一种永远的过去。震耳发馈的旋律幻化为扭捏作态的腔调,源自于良知深处的真诚呼唤演变成矫揉造作不知所云的陈辞滥调。

记得以前我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在不经意间承载了某种记忆的旋律撞击耳膜,或感伤,或欣慰,会心一笑之间承载了所有昨天曾构建的感知高度。一个过去的感知系统在我这里总伴随着一段清晰的旋律并在不经意间一次次震颤现在的我。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倘若今天的我随波逐流放弃那已成过去的真挚旋律,死心塌地面对现在,那我该如何把自己一份承载了深刻生命体验的记忆寄托于一段虚伪造作的吟唱中?

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我和一位挚友在校外租房子住。那是一个拥有绝对自我的空间,共同的心灵体验和一致的品位核心让我们在自己的空间里听着九四红磡那批音乐人的旋律来探讨我们生命中很多不得不面对的尴尬命题。微微的酒意让我们在这种旋律中能够完全坦诚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做出绝对公正的自我解剖。毫无疑问,那批音乐人让我们真正体会到我们应该具有的良知,这种良知包括面对周围的一切人和事,也在某种意义上确定了我们的生命价值趋向。

 事实上,谈到良知,我始终觉得这应该是社会的一个核心命题。然而,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却是对于这一概念的否定,至少能坚守的人显得凤毛麟角。从摇滚乐人的彻底被遗弃到一种矫揉造作的圆滑腔调的兴起,如今的社会品格在同记忆中的高度背道而驰。

记得余秋雨有这样一段话: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

一种圆润而不逆耳的声音!

一种洗涮了偏激的淡漠!

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

 一种不再理会哄闹的微笑!

 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余秋雨这段话是用来描写苏东坡在饱偿社会苦痛流放黄州之后的人格变迁。也许,今天的音乐人正是基于这样的命题所做的改变,甚至今天的社会群体性格同样也是基于这样的命题所作的改变。然而,矛盾之处在于,这种圆润甚至说圆滑事实上是我们相互撞击相互摩擦所造就的。我们不是苏东坡,苏东坡再圆滑也能坚守内心的良知。而我们大多因为无法坚守良知底线,以致于让圆滑彻底沦为虚伪,沦为矫揉造作。

  我把以魔岩三杰为代表的声音称为一种时代最真挚的呼唤,而今天,我们走入了以鲁迅的长妈妈为形象代言的时代:把食指伸到嘴边,窸窸窣窣地相互耳语。

当主唱张炬在25岁的时候因车祸去世后,这样的世纪真的不再有了

 “故事中的世界在慢慢告诉我 ,也许这样的世纪不再有 。”唐朝乐队的《送别》我想已经没多少人在听了。是的,这样的世纪已经不再有。而我所能做的,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缅怀那段热泪盈眶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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