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死辱母者:当于欢案浮出水面,4大荒诞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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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方周末》的于欢案报道,一字一句看了,评论,一条一条读了。
这篇报道的记者很专业,全文冷静。没有直露的煽情,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有讲述,只有场景,只有第三方佐证,还有大量的隐藏信息。
这是优秀记者的职业操守,或“写作技巧”。
但普通人,比如我,起码在此刻,这种冷静,做不到!评论区里,很多人说,“全身发抖”。原来人们在相同心理处境下,大多是一样的反应。
我们天生有“恐惧、愤怒、绝望、抗击”等强烈情绪和行为。很简单,因为我们是人,有情感、伦理和底线。人不是动物,不是石头,不是机器,不是一群刀枪不入、毫无知觉的僵尸。
当一个一再受辱的普通人,企望法律保护自己和亲人的希望落空,他会陷入怎样的心理情境?
22岁的于欢,在充满绝望气息的案发现场,最后靠一把刀,将受辱终结。
2,
整个事件,充斥着荒诞。
第一,黑社会势力明显已形成“高利贷”产业链,但这在当地似乎很正常。
“实业女企业家”资金困难,银行贷款无望,只得向“房地产公司老板”吴学占借贷,年利息高达120%(匪夷所思的高利率,已违法)。新闻说,当地企业,大多靠这种借贷度过难关。吴学占的生意模式,就是雇佣一批讨债的流氓。
社会是否应该存在“灰度”?
吴某的“房地产公司”,是不是当地政府GDP的主要来源之一?
这些问题,暂且搁置。但这个高利贷的直接前提,已是明目张胆地违法。这件事,并不是出警人员口中说的,“要钱可以”。
涉黑人员要的钱,已大幅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率。流氓们扰乱治安、侮辱殴打公民,已超过任何一个国家对人权的基本保障。
当地方“灰度”,超越国家法度;当流氓行径,畅行无阻,这和肉弱强食的丛林社会,还有什么区别?
而一旦弱者依照丛林法则,最后举起了刀,大家又赶紧戴好国法面具,振振有词。
这一切,不是荒诞是什么?
第二,一起奇怪的交通肇事案,杜某在当地,是个神奇的存在。
受雇于老板吴学占的杜志浩,在于欢案之前,曾撞死一个14岁女学生,造成对方身首异处,他逃逸。
受害者家人在采访中说,中间人曾送过一笔钱,但他们从未见过杜志浩,“交警说抓不到人,我是个农民,能怎么办?”
这个“抓不到”的人,的确神奇。
人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但杜志浩似乎可以。他可以一边撞人后躲起来,让人“抓不到”,一边大摇大摆出现在涉黑集团,与本应抓他的人面对面,而对方告诉他,“要钱可以,不要打人”。
神奇的存在背后,总有个神奇的保护伞。
第三,法治和人治的冲突。我们需要更有力量、更有威严、更受信任、更具人性的前者。
在古代,人们有冤不得申诉,有两条路。
一条是在衙门前击鼓,指望遇见包拯那样的“青天大老爷、父母官”;一条就是六月飞雪,整个气候天象,出现异状。
后者,并不是戏文里说着玩的,因为“无产阶级,失去的从来只是锁链”。
法律的意义,人权的保障,社会秩序的维护,正因为人们要安全,要平等,要尊严,而不是被迫用水果刀解决问题,用锁链砸碎一切。
几千年前,无论有多少青天大老爷,几千年后,无论网络上的呼声有多高,其实,都是一种无奈。
我们需要的,是一开始就能阻止这些现象,真正有力量的国家法律,有力量的执法制度。
第四,祖国母亲,和我们自己的母亲。
“萨德事件”余热未消,于欢案下,出现这样一条留言。
“当你说祖国母亲需要我,我全力以赴,而当我保护自己的母亲,你给我这样的结果。”
心生悲凉。
3,
安吉丽娜主演过一部《换子疑云》,根据1928年美国一起轰动的“男孩失踪案”改编。母亲因为质疑司法结果,被关进精神病院,后真相大白。
豆瓣有个高赞短评,“我很愤怒,因为我们还不如那个20年代”。此短评出现的时间,是2008年。
现在,2017年,又是十年,过去了。
这件2016年出现的聊城刺杀案,有幸浮出水面。还有去年,悲惨的杨改兰案,浮出水面。
那么水底呢,那些没能浮出水面的于欢呢?
只要水底暗礁林立,每个脆弱的个体,就可能触礁毁灭。我们需要的,是黑暗的角落也有光照,是罪恶必须在阳光下,接受质询和审判。
一个强大的,给公民以尊严和安全感的国家,是每个人的幸运和期盼。回望来路,我们也许已走得很远,但前路仍然太漫长。
“我不想沉默”,哪怕你的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步,都跋涉而泥泞。但唯有如此前行,才是国家之于公民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