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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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僖宗时期,宫女韩翠苹在红叶上题诗“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红叶随御河水流至宫外被书生拾得,二人最终结为夫妻。韩翠苹感慨:“方知红叶是良媒”,此后“红叶”便成为媒人的一个雅称,这便是“红叶题诗”的典故。
通东地区也习惯把媒人叫红叶,主媒人称为“大红叶”,把说媒叫“做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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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有个非常出名的“红叶”,县广播台还采访报道过他。十里八乡的人们都唤他"瞎子红叶",其实他并非瞎,只是高度近视,但他从不戴眼镜。他有一块上海牌手表,标志性的动作就是抬起手腕,把手表凑到眼前看时间。
瞎子红叶没有自行车,更别提摩托车、汽车了。二十年来,他靠着一双脚,走遍了方圆十几公里的每一个村庄。他的身体健硕、皮肤黝黑,由于走路多,久而久之练就了很好的脚力,他走路很快,那双磨破的布鞋踏过春泥夏土,秋霜冬雪,丈量着乡村的每一寸土地。
人们常见他眯着眼睛,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与老人们攀谈,或是在田间地头与劳作的妇女搭话,其实就是为了获取单身男女的信息。
他凭着一双脚,把十里八乡的路踩了个遍,凭一张嘴把周边数十里的单身男女信息问了个遍。他的耳朵比眼睛好使,记性更是出奇地好,谁家有待嫁的姑娘,谁家有未婚的小伙,他都了然于心。谁家未婚的姑娘小伙多大岁数,在哪打工,脾气咋样,父母做什么的,他都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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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信息后,就是牵线搭桥,村里人常说他"嘴上像抹了蜜,能把石头说开花"。给男方说亲,他能把姑娘的勤劳夸成"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起,屋里的针线活比绣娘还巧";给女方介绍,又能把小伙的实在说成"挣钱全交家里,脾气好得像棉花"。小伙在外搞装修就说是装潢老板,读个中专就是大学生。
说动心了,下一步就是相亲,通常女方家长会带着女儿到男方实地考察,叫做“看人家”。
俗话说:"男看梁,女看娘。” 以前都是平房,女方看男方就看横梁,其实就是看男方家底,横梁是木头一般比水泥横梁的要好,木头横梁则是越粗必然家低越厚。男方看女方,主要就看女方的妈妈,是不是通情达理,勤俭持家。
如果“看人家”这关过了,后面就是“做一定”(定亲)、结婚,之后就是谢媒,通常这个时候“红叶”才有回报,主家给钱、给礼物作为谢媒礼,他从不主动要多少,全凭主家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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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对象时,他说得天花乱坠,相亲时也未必能看出,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哪有这么好?
然而,真相处下来,倒也差不离。姑娘确实勤快,只是没到"样样顶尖";小伙的确实在,就是偶尔也会跟人拌嘴。
就像他常说的:"过日子哪能十全十美?我多说三分好,是让他们有劲头往下处,真要成了,还得靠自个儿磨合。"
有回给邻村的瘸腿小伙说亲,他跟女方家说:"这后生心眼好,会修农机,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就是走路慢了点,正好能踏踏实实守着家。"女方见面时虽有点落差,却也被小伙递水时的细心打动,后来结婚了,日子过得踏实幸福。
但奇怪的是,这些被"夸大"的男女,相处下来倒也觉得彼此"不相上下",大多能平平稳稳过日子,基本没有离婚的。
我曾问过他为何总能成功。那时他正躺在在椅子休息,他眯着眼看向远方:"婚姻啊,就像我这双眼睛,看不清细节,反倒能看见大模样。我说他们好,他们便信自己好;信自己好,便真能变得更好。"说完他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又补充道:"再说了,过日子哪能事事清楚?留点模糊,留点想象,日子才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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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年纪大,再也走不动太远了,加之互联网普及,传统靠走路说媒的时代一去不返了,他也不再说媒了。
10年前,瞎子红叶病倒了,之后一直卧床不起。消息传开后,那些经他撮合的夫妇纷纷来看望他,带来酒、水果,营养品。5年前,他去世了,很多人多舍不得他,说他说了做了一辈子“红叶”,积了德。
他习惯把每个平凡人优点的"夸大"观察,让他在二十多年间成就了100多对姻缘。或许婚姻的真谛,不在于看清对方的一切,而在于像“瞎子红叶”那样,懂得在模糊中看见美好,在前行中遇见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