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③
#迎敌#
白漪五天没来。
少了那个聒噪的女人,谢玄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过也好,少了不确定因素。这几天,是时候该准备与朱雀的战争了。
谢玄这边紧张准备着进攻的计策,白漪这边回了阵地就悠闲自在地嗑瓜子。
“王爷,您看看这…”
“不看。就按你们商量的办。”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这事儿找我商量个啥劲儿呢,我又没实战经验。论打架,我是没啥问题。但是论带兵,你们都是老将领,都比我有经验。排兵布阵这些东西,你们自己商量好。我就是个冲锋陷阵的。你们这些谋划最后决定好了,让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是,王爷。”
“去吧去吧。”
“…可是,王爷,玄武此次谋士是四皇子江朔,此人在朝堂上一向诡诈阴狠,这番是他首次出征,依照政治作风来看,他的军事部署必然也诡计多端,难以揣测该何等阴毒。此次又有谢玄将军坐镇亲自领兵。王爷…不如还是与我等共同商议?我等愚钝,实在难以想出万全之策啊。”
人近中年的副将杨鹤拿着布防图愁眉不展,踌躇地看着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歪在帐中闭着眼睛嗑瓜子的王爷,颇有些无奈了。
这王爷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她的脸那么讨喜,但人又确实挺有本事。来到北疆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找不到她人影。但每次众将帅商议部署的时候有了疑难,往往在布防图上做下标注送到她帐中,她一回到营地,就能迅速作出批注点拨,然后差人送来议事帐内。一向自命不凡的众将领也每每醍醐灌顶,心悦诚服。
“…哎呀小事情小事情。你们再去商量商量。我出去转转晒会儿太阳。杨大叔您就请回吧!我一会儿就去议事厅。”
“…是。”
杨鹤瞅了瞅丝毫没有要起身迹象的白漪,摇着头无奈离去。
玄武的作战部署诡诈?就凭那群对着自己“姑娘英明”赞不绝口的莽夫?拉倒吧。策划的时候都没怎么见到江朔这个人。合着人都没参与,光报个名字就把这些温吞的货色吓怕了。可悲可叹。有资历的将领都这般模样,真是令人扼腕。
玄武作战计划的每一步在她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少还是她亲手指点的来着。这有啥好紧张的。白漪想着,继续嗑她的瓜子。
因为懒,白漪没有出去晒太阳,也没有去议事厅。杨鹤几乎每隔一盏茶时间都要来一趟,催促她前往议事厅。白漪被扰烦了,索性隐了身形。杨鹤寻她不见,又来了两次便放弃了。
这样一个清朗的下午,怎么能去议事厅耽搁人生呢。
反观玄武这边。
“将军!一切已按计划准备就绪,等候将军安排。”
“好。我知道了。快去通知四殿下。”谢玄在军帐中摩挲着佩剑。
“不用麻烦,本王听到了。”话音未落,江朔已悠然地走进谢玄的军帐,“你下去吧,我跟将军有话聊。”
“是。”
江朔确定帐外无人后,回到帐中,在谢玄对面找了个位置坐定。
“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谢玄,少给我打官腔!”
对面的人一声轻笑,宝剑铮然入鞘。“不敢不敢!”
“咱俩这么多年兄弟,我也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从势力上讲,这几个皇位继承人,只有我能和太子分庭抗礼。而军事上,又是你谢玄一家独大。现在眼看着老皇帝快玩完了,朝堂上早就暗流汹涌,如今各派势力更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我是说这次太子怎么放心把你给扔我这儿,放咱们两个地头蛇凑一起撒欢儿。合着准备连我一起收拾了。”
“依我所见,正是如此。咱俩现在是一丘之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带兵打仗我不懂,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比方说补给粮草兵器之类,我也将尽绵薄之力。这一战,不仅是国家层面的问题,往深里说,更决定你我日后前途如何。胜,则你仕途步步高升,我登基胜券在握。败,则青山埋骨,身败名裂。成败在此一举,全靠你了。”
“嗨。看你那个文绉绉的样子。这还没开打呢,说什么丧气话。”
“也是。是我多心了。该罚。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来,喝酒!”
“哎,这样才像个君王样子。来,干!”
又过了三日。
谢玄终于领兵踏上了朱雀边境的国土。
当第一支箭簇贯穿清晨的浓雾,初阳正东升。
“报——!王爷!西北方向发现玄武军队,约一万人马。”
“报——!王爷!正东方向发现玄武军队,约五千人马。”
“报——!王爷!正北方向发现玄武军队,约两万人马。”
“报——!王…”
“停。这些,去报给杨鹤。一切听从他安排。我问你,谢玄在哪。”
晨曦中,谢玄和他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浩浩荡荡向南行进。
这边白漪提枪亲下城楼,猎猎红衣迎风飞扬。天地浩荡,仅此一人一马而已。
“早安,谢将军。”一道清冽的女声打破沉寂。
“…是你!”
“承蒙厚爱,正是在下。”不卑不亢,平静无波。
“将军!这…”副将惊异地看向谢玄——他发现对面是前段时日出现在军营的那个神秘女人。对面,只她一个人。
军队中一阵短暂的窃语,然后是长久的静默。只有她身后猎猎飞扬的战旗,在与风的厮打中,发出肃然的呼啸声。
“谢将军,没有缘由的突袭我朱雀便罢了,难道动手前,还不准备发表两句挑战宣言吗。”
面对着公然挑衅的女人,和她背后空荡荡的朔漠黄沙,谢玄脑中已经形成了无数种让自己有来无回的伏击。也许很快,迎接自己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箭簇,和黑压压的军队。突袭?演习吧。对手还是演习的半个总策划。他突然觉得,自己带着身后这五千精锐,简直就像是把玄武最锋利的刀拱手送给了朱雀。草率的像一个笑话。
“放心吧,没有埋伏。”对面的女人抬起头,挽了个枪花,转眼枪尖已拥着破竹之势直冲他面门袭来,“只不过,我可不那么好对付。”
正欲迎战,飞来的锋利却陡然收势,枪尖擦着战马的鼻尖插进身前的黄沙。
“哎呀,吓到您了。”再回过神,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前五步之遥。莲步轻摇,朱袂翻飞,一回眸天地失色。美艳的皮囊和淡淡的肃杀之气,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凤凰军的传说。
他与她就这么对峙着。一个绷紧如弦上的箭,一个慵懒如胜券在握的魔鬼。
“将军不撤兵吗。您的作战计划我可是一清二楚。我不带兵,自有人布阵。”
“进攻。”悠然的清冽终于被愠怒的低沉打断。即使希望渺茫,不过,对不起了,我得为我自己和我的兄弟放手一搏。沙场上战败,总比朝廷莫须有的罪名来得痛快。
将士们略微犹豫了片刻,很快,铁蹄践踏声,喊杀声,兵器清脆的碰撞声,躁动起来。一切都混沌在漫天黄沙里。
五千精锐铁骑乌压压的把女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女人两手空空。她的兵器还插在谢玄马前的黄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