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

四五月，从清明谷雨到立夏小满，从采茶育秧到摘桑插田，从萌发的春到生长的夏，农事随着季候的推进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在乡村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忙作的场景，真个是“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乡村四月

近日经过温泉镇汤池村金家屋，见一位中年男人在摘桑叶，忽而心神一动，不由想起在这儿读书时，租住的一户农家家里养蚕的往事。还记得，大抵也是这个时节，有一天晚上，特意让户主带我去看蚕吃叶。蚕吃叶时，上半身随头移动，一点点啃咬近身的叶片，啃咬后的叶片出现一道优美的弧形。一间屋子，两壁架上一层层䈬篮尽是蚕宝宝。一进屋，便置身于一片“沙沙~沙沙”地咀嚼声中，犹如下着小雨，绵密匀细，充满生命力，饱含着希望，谁见了都会露出愉悦的微笑。那是多么美好的岁月，那是多么难忘的青春时光啊！

便上前搭讪。您好，您家是在养蚕吗？我想去看看可以吗？可以啊，男人十分友好热忱。走近地头，看男人摘叶。叶片肥大，青碧油亮。男人一双大手采摘灵活，留杆上头的嫩叶苗。一边摘一边说，摘了很快又会长出来。我以为是从叶摘后的蒂节处再重新长出，并不是这样，而是未摘的顶端嫩苗向上生长，至长大。可见桑树是一直向上生长的，因此每年大概都需要裁剪吧。摘下来的桑叶装在尼龙袋里，已有大半袋了。问男人，喂叶前要进行消毒吗？不需要，拿回去直接喂就行。一天要喂几次？早中晚三次，等下午饭后喂第二次，晚饭后八九点再喂第三次。

得知男人姓金，养蚕有几十年了。问他今年养了多少？养了“三张子”(俗语，因蚕种细小，放在一张一张的纸上)。金师傅说，“一张子”的蚕幼苗不低于18000头。收成好的话，一张子能得一百多斤茧。茧价随市场行情波动，去年20元/斤，高至27元/斤。平均获利约两千二三，成本百来块钱，利润尚可，但人工辛苦未计。

记得以前温泉镇家家都养蚕，问现在的情况？金师傅说，有的人家有别的更好的营生，有的子女爱干净，加上养蚕耗费人工精力，稍有差池，连本都搞不到，因此等情况，所以现在减少了总有十之八九。我说，这样竞争良好，不致价格下跌。

金师傅在摘叶

说着，金师傅暂停下摘叶，带我先去他家看蚕宝宝。桑叶地就在屋后，隔一段小路就是金师傅家。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一幢二层小楼前。金师傅撩开屋侧一间门帘，跟随进来一看，靠壁架上一叠叠䈬篮蚕宝宝。早上喂的叶基本吃完。近距离看，蚕宝宝确似菜叶虫，但一想到它能吐丝织锦，换钱补贴家用，比吃菜叶的青虫不知高贵到那里去了，不由好感顿生，打心眼里喜爱。

仔细看，䈬篮底下垫有一层胶网，原来是为了方便清除蚕的排泄物。

我们来到里间。不同的是，里间的蚕宝宝是直接放养在地上的。

原以为蚕宝宝是十分娇嫩纤弱的，侍养需专门的知识和注意事项，譬如生活在干净的架上、近距离接触需要消毒等措施。金师傅说，是的，养蚕的屋里一定不能点蚊香、打农药等有伤害蚕的行为物品，否则极易造成死亡。

实际上，只要没有病毒侵入，即使是直接“吃睡”在地面上，也没有问题。像我这样的陌生人直接来看蚕宝宝，也是没有问题的。让我感到蚕有着朴素的烟火气，宛如眼前的金师傅，裤腿沾着泥巴，大概是刚从田间忙作回来，又来摘桑侍蚕，一身正能量。

金师傅向我讲叙蚕宝宝成长到吐丝结茧的大致过程。需经四次蜕皮。每次蜕皮间隔概三日，间隔时间长短与气温、吃叶量等相关。大概四五十天后开始吐丝。吐丝结茧期约一个礼拜。一批蚕，周期不到两个月。从5月起到9月，晚至10月尾，一年可养五批。目前为头批，即春蚕。

不由想到“春蚕到死丝方尽”，对蚕勤勉不息无私奉献、毅力坚定持之以恒的精神品格，由衷生发敬意。

又想到成语“作茧自缚”，由作茧自缚想到“化茧成蝶”。那么，作茧自缚是一种卧薪尝胆、厚积薄发的修练过程手段。不经历风雨，怎可见彩虹；不作茧自缚，怎会有化茧成蝶！

金师傅家的蚕宝宝，随处可见桑叶地。祝金师傅有好的收成(20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