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旅行•非洲散文

阿蒂娜的咖啡小屋

2018-04-09  本文已影响303人  乌有有

1.

我住的房子前面是一条马路,像亚的斯亚贝巴很多的马路一样,它身上布满坑坑洼洼,一到雨季,便积满了水。马路两旁是高高的围墙,隔一段便出现一个高大的铁门。铁门永远紧闭,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都不知道围墙里面是住户还是公司。

阿蒂娜的咖啡小屋就紧靠着围墙。说是咖啡小屋,其实不过是用几根木棍撑起一块塑料布,支在围墙边的一个小棚子。无论下雨还是出太阳,她就坐在那里炒咖啡、煮咖啡。有时,从我的房间里,就能闻到远远传来的一股浓浓的炒咖啡香。

埃塞出产咖啡,不仅是全世界咖啡出口的大国,也被称作咖啡的故乡。这个国度里,人人都好一口咖啡。不论是朝九晚五的白领,还是那些日夜忙碌在工地的建筑工人,每天都有那么一个时刻是手捧咖啡,悠闲地看着远方。喝咖啡是埃塞人的传统。

亚的斯亚贝巴的大街小巷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咖啡馆。这里的咖啡便宜,即使是在喜来登酒店,一杯纯咖啡也不过人民币三五元。除了咖啡馆,更多的是提着篮子售卖咖啡的女人。篮子里的热水瓶装着热咖啡和红茶。走几十米远,便能见到一个提着咖啡篮子的女人匆匆而过。她们沿街售卖,遇到有人要喝咖啡,就停下来摆好小凳。

2.

而类似阿蒂娜的咖啡小屋这样的,就更多了。它们一般就着围墙,支几条小凳,摆上咖啡台。台子上除咖啡杯,无一例外地摆放着一束绿色的植物,它们开着黄色的小花,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植物叫芸香,字面来自希腊语“痛苦后悔”。在中国古代,芸香夹在书内可以防虫,故有“书香”之称。

而在埃塞俄比亚,他们喜欢在咖啡中加入新鲜的芸香叶。开始我以为摆放芸香只是为了驱蚊虫和装饰。有次,阿蒂娜摘了几片芸香叶,朝我扬了扬,问我要不要加。加了芸香的咖啡,入口有强烈的特殊的味道。初尝惊人,再尝欲罢不能。

无论是咖啡小屋还是流动的咖啡小摊,它们主要的客户还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因为价格低廉,很多工人的早餐和中餐就在咖啡小摊解决。一杯咖啡不过五个比尔,一个饼也不过十个比尔。两个饼、一杯红茶就是他们的一餐。

每天清晨或中午,总有三三两两刚从工地下来的人,坐在阿蒂娜的咖啡小屋里喝茶吃饼。他们身着满是尘土的衣服,脸色疲惫,喝茶的时候却神态放松。

3.

我隔一天或两天便去阿蒂娜的咖啡小屋。咖啡馆那么多,我坐在她那里最安心。第一次去她那里,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懂英文,却听懂了我的话。她转过头,用手支着下巴,对着口型告诉我:“阿蒂娜,阿蒂娜。”她应该年近四十,这一刻,却天真羞怯。阿蒂娜为人谦恭和善,让人一见,无端生出许多亲切感。她话不多,总是低眉垂首。炒咖啡的时候低着头,拨弄火炉的时候低着头,接钱的时候低着头。遇到好笑的事情,也是低着头轻轻一笑。每次付钱给她,她都无比感恩地伸出双手,将钱捧起接过,像接过一件珍贵的礼物。坐在她身边,你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女人特有的温顺与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看得出,她的人缘很好。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跟她打声招呼:“萨拉姆。”即使开着车,也会将车慢下来,从车窗里跟她挥挥手。她却是不卑不亢的,礼貌谦逊中带着一种凛然,像春日路边的百子莲,姿态横生,却不可侵犯。在她身上,将柔顺与尊严结合得淋漓尽致。当你看到她微笑的双眼,总有一种想要看到她过去的冲动。

4.

我在她的咖啡小屋认识了两个可爱的年轻女警察。每次她们到阿蒂娜那里,便会打电话叫我下楼喝咖啡。她们告诉我,阿蒂娜从来没有结过婚,来自偏远的山区。一个人在亚的斯亚贝巴卖了很多年咖啡。难怪她时时总露出少女之态,像含羞草般,稍有风动,便怯怯的缩在一旁。我们有时候帮她炒咖啡,在她那里我学会了爆玉米花。当玉米花在锅里砰砰发出爆裂声时,引得我们在她那逼仄的小棚子里哈哈大笑。我们三个人在阿蒂娜的咖啡小屋里度过了很多个愉快的午后。

如果我带着相机路过她那里,会顺便帮她拍几张照片。后来,当我把照片送到她手上时,她眼里露出无比的震动与惊喜,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照片,好像不相信自己如此美丽。看到她微笑的样子,我却总想透过她的双眼去看她的过去。她前面的几十年岁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爱去阿蒂娜的咖啡小屋,还有一个原因。每次看到她,总让我想起已故多年的姑姑。她们身上有同样的气质和亲和力。很多个黄昏,我坐在她塑料支起的小棚里,喝着咖啡,回忆起我的姑姑。她听不懂英文,我不懂阿姆拉哈语。大多时候,她炒她的咖啡豆,我喝我的咖啡,看路上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就这样坐着不说话,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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