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大”人物之十：大黑脸

西街“大”人物之十：大黑脸

（原创首发）

成哥是个黑脸汉子，他的黑脸是后天形成的。评书先生开场时爱说：九里山前摆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而这里曾经就是抗战时的旧战场。成哥小时割柴禾时，没有拾得刀枪，却曾经捡了一颗没炸子的子弹，拿回家后就用铁锤去砸，嘴里还嘟囔着：叫你圆就圆，叫你扁就扁。结果把弹壳里的底火砸爆燃了，直接喷到了脸上，这样西街就多了一个黑脸少年，算是后抗战时期的标本遗存。

成哥的黑脸，到底还是影响了自己的婚姻。成哥叔伯兄弟中行二，我们都以二哥呼之。二嫂虽然服从父母之命的安排，到底还是有些嫌弃二哥的黑脸。婚后的日子没少因为黑脸而生龃龉。二哥很能吃苦，干活儿是把好手。自留地侍弄的比别人用功数倍，虽然孩子多，但也没有让孩子饿着冻着。二哥知道二嫂的嫌弃，好多心事也从不出口，就这样一天天的打熬日子。成哥在七十几岁时走的，二嫂在灵前念叨：跟了你一辈子，都不知道你每天心里都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成哥活着时不想说，躺在棺材里也就没机会再说。灵前的长明灯把二嫂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射在黑漆的棺木上，很像二哥的黑脸，没有眉眼，也没有嘴巴，静默着。留给二嫂的就是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需求黑洞。

黑脸二哥没读过一天书，但记忆力超强。他经常到我家串门儿，他讲经历过的旧事，能记得是哪年哪月哪一天，那天的天气如何，跟谁做什么，都能随口说出。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很佩服他。

成哥原来就住在我家前院，我出胡同就能看到他家的后窗户。后来他盖了新房，就在庙儿坡靠东一侧，屋子离大洋人家不太远。向北拐个弯就能到。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二嫂活着时，挂在墙上的成哥还能在忌日年节享受些香火。

镜框里本来就黑脸的成哥在烟熏火燎中也暗淡成一团模糊。二嫂若干年后也去了那边，二哥也就随着镜框被后人不知放逐到了哪个空间。

不知怎的，回老家，有人偶尔提到成哥，眼前就会出现那张标志性的黑脸，似乎还在讲那些带着风雨刻度的陈年旧事。

大黑脸是二哥的外号，我一直叫他二哥，即便写他，也只是客观介绍他的黑脸，至于直接称他的外号，我还做不到，因为他不仅曾经是我佩服的人，还是我没出五服的二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