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氛围（一）
我家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左邻右舍，还算熟悉。偏偏对二楼一家，了解不多。可能是我们一楼的出入口在前院，而二楼以上走楼梯，楼梯口在后院那边。
刚来的时候，二楼是一对中年夫妻，带着老母亲、一个小儿子，还有一个大儿子好像是上大学还是做生意，忘记了。我只见过那老太太和男主人，小区散步偶遇过那老太太。老太太很自豪，说了她儿子的职业，说儿子赚了很多钱，买了好几套房子，现在的这一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还说家里配了一个三角钢琴。
后来发现，那个男主人经常不在家，说是带着大儿子在外做生意。如果男主人在家，我们会听到夫妻争吵的声音，甚至是打架的声音。
女主人在经营一家商店，常常是深夜打烊才回家。所以，深夜里，我的屋顶总会传来比较重的脚步声，像极了药店里药师走步的声音。当时，我婆婆颇有微词，我考虑到邻里邻居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去物业反映。
那时候，早餐时间，经常听到女主人在责骂抱怨孩子的声音，大概是：我非常操劳，没日没夜不知早晚，而你却如此不上进。由此，我猜出他们家的小儿子应该是上中学。
后来，早餐的责骂声没有了，老太太也不见了。楼上很安静，但偶有脚步声。
但接下来的几年，每年的春夏之交，会听到楼上有打斗骂的声音，经常是男的在骂在打，女的在哭。有一次，那女的哭着说：我被你打，我被你打……那声音好凄惨。而那男的则骂道：**（骂人的粗话），轻轻动你一下就不行，你起来呀，你爬起来呀……每次大概持续十几分钟，多在午饭时发生。
那时候我家里有保姆，保姆跑去院子里向二楼的窗口张望，回来说看不到人。
后来，有一次我傍晚回家，抬头看到二楼窗口里，有一个斯文至有些奶油的年轻男人的背影。我猜不出是谁。
后来，二楼好像没人住。
后来，二楼又有人了。他们家的空调管漏水，把我家的墙壁打湿了。我本想找物业，想想还是找业主。于是去按他们家的防盗门对讲机，一个年青男孩的声音回答我，表示了歉意。过后漏水好像会好一点。
又过一两年，每天深夜，主卧的天花板上咚咚作响，是家具敲地板的声音，夹杂肢体碰撞的闷响。年轻人的精力真是旺盛，我无可奈何。然后，空调管又漏水了。我直接上楼去按他家门铃。一个年轻女孩来开门，以为是男孩回来，见到我很惊讶。我说了空调的事，她说这是她男朋友的家，等男朋友回来告诉他；至于那些声音，我真的说不出口。
然后，空调管一直漏水。幸亏有的时候有人住有的时候没人住，忍得过去，我叹口气算了。
去年夏天，空调管漏水的情况更加严重，夜里天花板的震动更频繁，而且提前到夜里十点左右。我只好去找物业管家。
管家小姐姐很快就回复我，说业主大姐很客气很好说话，并告知现在这套房子是儿媳妇在住。
几天后，空调管漏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但是，天花板的震动依然不减。
队友说，听声音应该是孩子在跳动。如果是小孩，应该会听到小孩的声音，阳台会挂上小孩的衣服，但全部都没觉察到。
终于有一天夜里九点多，楼上又传来震动声响，我悄悄打开大门，站在院子里向上张望。二楼客厅灯火通明，但窗户紧闭。我看到两个背影：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约六七岁的小姑娘；耳朵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教声：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人打？你还会被打的……
我叹了一口气，悄悄回屋。
我估摸着，孩子要么是上学前班，要么是上小学一年级；夜里九点多十点，刚好是要上床睡觉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孩子的作业没有完成，年轻的母亲生气了，所以就是一顿打骂。
这样的事情天天如是。
终于有一天，楼上又传来声响，我打电话到物业管理处投诉。我家也有小孩，他们影响到我家孩子的学习和休息。而且，我希望通过投诉，孩子的母亲有所改进，能够找到更好的教育方式来管教孩子。
楼上安静了好几天。
然而，几天后，声响依旧，但就那么几下就没有了。
但有一天，差不多那个时候，我走进卫生间，听到楼上年轻女人的责骂声。她家卫生间的窗户应该是关着的，我家卫生间的窗户也关着，责骂的内容我听不清楚，但那声调是压抑着的歇斯底里。看来，孩子被她妈拎到卫生间论道了。
我很心疼那个小姑娘。我是学过一点家庭教育的，也经历过用这种无可奈何的说教和打骂管教孩子。但通过后来的学习，我知道说教和打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爱、自由、尊重才是父母能够给予孩子的最好的教育。
我想跑上去跟那个年轻的母亲好好聊一聊，但彼此非亲非故，且有好为人师之嫌，需要极大的勇气。我正在想办法。
非常奇怪的是，我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的父亲，也没有听到过二楼近期有成年男性的声音。
我想起，大概好几年前，外面隐隐约约传说他家的男主人出了事。
我想，前几年见过的那个年轻女孩，应该是他家小儿子的女朋友。那对经常在春夏之交打斗的年轻人，男的应该是他们家大儿子；现在的这一对母女，可能是他的妻女。至于现在的这个母亲，是否是当年被他打趴地上痛哭叫喊的女人，不得而知。大儿子跟着父亲做生意，是不是受到牵连？还是跟他父亲一样，长期不回家？
十几年来，作为邻居，我和他们鲜有交集。仅凭楼上传来的声响，而对他们家的情况有了一个判断：夫妻不和睦，一直存在家庭暴力。
在他们家，家人之间出现分歧或者矛盾，没办法通过协商来解决，只能用暴力。这就是他们的家庭氛围。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