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之围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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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的日本人很快就站成一排，站在最前面的鬼子军官个头比铁猴子高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忌惮那几杆枪，我们的弹弓一定能把他们赶走。眼前的鬼子，清水里的鱼，最好捉，只需要拿着磨得锋利的木棍，一叉一个准。就怕水混了，混了看不清。

我没见过日本鬼子，可是听那些下棋的人说过，他们长得丑，像极了阴间小鬼，个子不高，所以都喊他们小鬼子。

小鬼子，小鬼子。

趴在土堆上，风吹得眼睛疼，小鬼子的脚步也扬土，我们三个就安静地听……

可是听不清楚小鬼子军官说了什么，要找打弹弓的人？还没等我想，鬼子兵就开始进村。

小鬼子指定不干什么好事。

“铁猴子，小鬼子要进村了，我们快回去，我先去那棵大树下，那儿人多。”

“硕子，你们先都回家，告诉他们都躲起来。指不定这些人要干什么。”我瞥了一眼那辆车，只有一个日本兵，刚才还精神，这会就趴着了。旁边树下还有两个，我们只能悄悄地撤回村里。

这条小路是我们避开大人去捉鱼经常走的，旁边没什么房子，都是土丘。也有几根长的盛的草，不过不怎么高，风一吹，它们就动几下，我之前盯着看了几回，草有点剌手。

“叔，爷爷，鬼子来了，就快到这边了，你们躲着，快，去张大娘家的粮窖里。”

李爷爷问了几声，就带他们去张大娘家了。可是，刘叔过来了，他说，他想过来看看棋，还有这棋盘，被磨得锃亮。他不说，我都没注意，赶紧用衣服兜着棋。

我们都要躲起来，只有刘叔叔拿了一颗棋子，坐着，他不走。李爷爷他们劝过，可是刘叔说，得有人在。不然这棋盘显得没人要似的。

时间紧，我们得走。他不走，就留下。说不定，鬼子稀罕他的手艺呢？刘叔一定没事。等鬼子走了，他就能回来了。

张大娘听到我们要躲鬼子，急忙打开了粮窖。粮窖被土堆盖着，扒开土，是一层布，掀开布，还有一个木盖板。打开木盖板，是四五阶土梯，然后就是一根木梯。粮窖里黑乎乎的，没有灯火。

一共十几个人，女人少些，男人多。他们说先让女人下去。李爷爷说村子里有二十多户，下棋的都是男人，还有一些女人小孩在家，也得让他们躲起来。于是，王叔就说先去通知其他人了。他没下去，一直都没。

其他人躲进去了，李爷爷七十多岁，李叔给他的手杖最上面还有颗木头珠子，说握起来舒服。他进去的时候，手杖给了下面的人拿着，我扶着陪着进去的。棋也跟着我下去的。

然后张大娘盖上盖板，留了条缝，透光还透气。盖上布，盖上土，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咯咯咯咯，吃喽。”随即一群鸡就聚到了一起。张大娘的鸡粮，我筛簸箕的时候看到过，是绿色的还有点黄，弄碎后的草料掺着粗粮皮子。

铁猴子和硕子把其他人通知到后，也都躲进了王叔家和硕子家的粮窖。可是，村子里有几个小娃娃，比我们还小，老是哭，闷着发黑的屋子，他们怕。

我记得铁猴子讲给我的。一个还在吃奶的小孩，一直哭。她娘哄了很久，旁边的人也帮忙哄，最后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把小孩哄得不哭，那小孩就一直拿着狗尾巴草，出了粮窖都不舍得扔。

我们躲了很久，那条缝，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听到了张大娘的鸡被抓走的声音，还有。

“你们是谁？”

“…………(日本人说话)”

然后就是抓鸡，他们把鸡赶到了院子的角落，我听到了鸡煽动翅膀的声音，指定飞到墙头上了。还有鸡跑到了我们上面的土堆上，小鬼子过来了，就站在粮窖旁边。鸡又跑了，他们也跑了。我们吓得不敢出声。

后来鸡就没声了，张大娘也不说话了。

我们确认安全后，我打开粮窖，先跑了出来。院子里很乱，那几颗我每天都望着的鸡蛋没了，快要孵化出小鸡了的。

铁硕子他们也都出来了。我们就聚在树下的棋盘旁，刘叔也不在。

我们知道，他们被带走了。我们三个又从那条小路跑到村口，日本人的车也不在。

村子里的鸡鸭都被抓走了，还有几条狗活着，鬼子不敢碰，那些狗很凶，尤其对陌生人凶。我们回去后，翻找了些存在粮缸里的窝头和饼子。家家户户的院子屋子都是乱的，粮缸被藏在床底下，靠近床头，村里人说睡在粮食旁边有福气。日本人不知道，他们走了，像小偷一样。

刘叔和张大娘一直没回来，李爷爷他们又下了几天的棋，还是没等到。我以为，日本人就是看中了他的手艺，还有张大娘养鸡养得好。可是……毕竟他们不会打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