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更在《边城》外

边城更在《边城》外

沈从文的《边城》未能在当时赢得盛誉，一是因为那个时代人文鼎盛新旧杂陈，二是因为那个时代国土零落风飘雨摇，有一个人向往一下边城世外，大概除了得一些白眼之外，还少不了一些鄙夷。狂人刘文典骂他只配拿4块钱工资，当然过分，但也反映了当时一些人对于这个“乡下人”的态度。

沈从文自称“乡下人”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也是对东西海归的一种宣示，在那个时代，自谦不仅是一种品质，也是一种精神，是一种骨格。他自己说“对于农人与兵士，怀了不可言说的温爱”，“我从不隐讳这点感情”。（《边城题记》）宣示自己从不隐讳，暗含着一种委屈的力量，结合沈从文的出身经历与创作历程，不用太细心，也该能够体会其中甘苦酸辛。

沈从文自己是这样认为的：“照目前风气说来，文学理论家、批评家，及大多数读者，对于这种作品是极容易引起不愉快的感情的。前者表示‘不落伍’，告诉中国人不需要这类作品，后者‘太担心落伍’，目前也不愿意读这类作品。”

沈从文既对当时的文学趣味有了充分的认识，于是就“早已存心把这个‘多数’放弃了”。他对当时的文学理论与文学批评持了否定的态度，那他为谁写这样的作品呢？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本书只预备给一些‘本身已离开了学校，或始终就无从接近学校，还认识些中国文字，置身于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以及说谎造谣消息所达不到的那种职务上，在那个社会里生活，而且极关心整个民族在空间上与时间下所有的好处与坏处’的人去看。”沈从文的心中有一个“那个社会”，有一群“少数人”，他们需要这样的作品去认识今天的社会既不如过去的社会，而现在的都市更不如以前的农村。

作为一个从湘西走出的、小学毕业后就加入土著军队的人，对于他的曾经的生活有一些自恋的苗人，原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这一种才子般的怀旧与女子般的眷恋，对于波诡云谲的当时当世，实在是一种小心眼。

然而时世到了今天，不知道是比沈从文说的那个不如过去的时代进步了还是更加不如，反正这部作品却得到了普遍的赞誉，理论家和批评家尤其以赞誉这样一篇小说作为自己有理论会批评的标榜一一当然，这种赞扬有时也近似乎沈先生说的说谎与造谣，对此沈先生自己是不能再评论了，而后世读者如我，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读，或者不读，《边城》就在那里。

你喜，或者不喜，沈先生已经无言。

边城更在《边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