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

我记得那天天气特别热，那是最后一年，在流火的7月考试，也是第一年3+X，第一天考完，我没有等我的同学，也没有去坐车，我从考场直接走回学校，走了好久，想大哭一场，却一滴泪都没有。

我没有回宿舍，径直去了水房，走廊里碰见舍友，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我没考好，不想说话，她见我脸上写着没考好，不敢理我。

我把头按在水龙头下面，一直冲，水很凉，我有些贪恋，不肯把头抬起来，不知道冲了多久，头皮发麻，我关了水，晃了晃脑袋，水顺着脖子流到T恤里，原本就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更加湿濡。

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开始在操场上跑圈，低年级的学生都已经放假回家了，留在学校里的，是我们这届为数不多的住宿生，即使人不熟，脸也是熟的，开始有人看我，我不管，我一直在跑，陆陆续续的有几个人陪我一起跑，他们肯定也没考好，我不管，我继续跑，旁若无人的跑。后来，剩下我自己，我不管，我一直跑到了天黑。

教室里的灯亮着，我的同学还在里面磨枪，我掉头回了宿舍，我不管，我连长项都保不住，短板又能怎么样？去特么的高考，爱谁谁！

半夜醒来，异常的清醒，睁着眼胡思乱想，一直到天亮。高考就像个照妖镜，随便晃一晃，我就现了原形，过不了多久，我就再也不是他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想想真可笑。我一直都不是，好吗。少来绑架我。

第二天考的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浑浑噩噩的，反正没报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了。

晚上校园里有人唱流行歌，是集体大合唱。貌似是楼下复习班的师兄，他们是这个夜晚最活跃的人。经历过风雨，才更有资格笑对风雨。

我坐在教室的窗台上，抱着我写了两年多的手稿，厚厚的，比悲惨世界还要厚，我一张一张的翻。我的同学情绪都不高，不知道是因为已经过去的高考，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她们各自整理自己的书桌，堆出的书和卷子，像高高的小山。

我没有整理，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我才不会去复读，我才不想再见高考第二面，去特么的高考，爱谁谁！

楼下的师兄开始往窗外扔东西，书，本，卷子，各式各样，天花乱坠。他们应该是不想再见高考第三面了。我的同学都没有扔，我们都是乖孩子，我们的青春都死气沉沉的。

我好想把我的暖壶扔下去，早上打的热水，还在里面，满满的，还没有喝。我也是有病，还打什么热水。想想真是奇怪。

我还想把我的手稿扔下去，就是这堆破东西，荒废了我的前程。窗子打开，又被我关上，不够狠，舍不得。如果我能预知有那么一天，我妈会把它们，跟那堆旧书一起，卖了废品，我一定会在当时，毫不犹豫的，抛出窗外。

半夜的时候，我又醒了，不想再睁着眼睛到天亮，就走了出去。可能是因为剩下的人太少了，也可能是知道有人会通宵，宿管老师唯一一次，没有锁大门。

后半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昏黄，那些扬言要通宵的疯子们，不知所踪。教学楼下面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我才没有去打扫，我才不想去扫你们的兴，等你们到天亮的时候，还要看看自己的战果，我才没那么无趣。

我最后拎着笤帚又回到自己教室里，我把教室打扫了一遍，擦了黑板。然后在窗台上坐到天亮，仰着头，靠着墙，说不出的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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