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辞
引子:
他说只要我依然肯嫁给他,他便会守诺,将能救我祖父的馥芝丸作为聘礼。
我们的婚约,本是我的祖父与他的祖父定下的,而今我的祖父重病,我亦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洛红药看中的是我那一手绣艺,而他看中的是洛红药。
那日,我披上鲜红的嫁衣,成了他陆家的少夫人,可洛红药亦成了他的贵妾。
自此以后,我有的,洛红药要有。
而我没有的,洛红药也要有。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更多的馥芝丸,却不料他们从不肯放过我!
她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漫不经心地说道,“都怪那些下人们弄错了丸药,你祖父才没用上真正的馥芝丸。”
他亦道,“苏晴蓉,都是下人们办差不当心,你又何必把气撒在红药身上。若是你再如此蛮不讲理,我看往后也不必送馥芝丸去湖城了!”
我攥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嵌入掌心,唇角亦被咬得渗出了血丝……
她看着我愤恨的模样,嗤笑道,“不就是想要馥芝丸么,只要你替我绣好了百蝶千花裙,还怕我们会不给么!”
一、
陆柏修踏入云雪院时,我正坐在跃动的烛火下,含痛忍辱地绣着那件百蝶千花裙。
他行至近前,口吻极淡,“若不是红药劝我来看你,你当我爱来云雪院么?如今你又摆出这副模样来,叫谁看?”
我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眸望向他。
他这张俊容,也曾叫我痴迷过,如今却也只剩下怨怼了。
若我不曾随祖父来过南城,也就不会对年少时的他一见倾心了,可他却说,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好似我欠了你的。”
“当年,若不是你祖父硬要给我祖父回乡的盘缠,我祖父就不会觉得欠了你们苏家的。更不会逼我娶你!”
“我娶你,不过是为了圆我祖父的心愿,你不要对我存有什么妄想!”
我凄然一笑,收回目光,又俯首,继续沉默地绣着手中的百蝶千花裙。
“你现在最紧要的事,便是替红药绣好这衣裙,只要你能让红药展颜,我便不会断了馥芝丸的。”
“还有,你若再寻红药的麻烦,我不仅要断了馥芝丸,也断断不会放过你!”
我手中的针,猛地一扎,竟刺破了玉白的指尖,血珠滚落,沾在月白绫裙上,染了一片鲜红……
他蹙眉,嫌恶道,“啧,还是湖城第一绣娘呢,连绣条裙子都绣不明白!弄脏了这裙子,若叫红药知道了,她又要难过!”
我没看他,只是将被扎破的指尖放入口中,轻轻吮了吮,那血腥味儿顿时便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随后,我又取了红色的丝线来,在方才被鲜血沾染之处,绣了一朵红山茶。
山茶,又名断头花。
我给过的爱,宛若这山茶,开在最绚烂之时,却也凋落得完完整整,彻底而决绝……
二、
三个月前。
我还未嫁给陆柏修,还是湖城最好的绣娘。
我在湖城的苏记绣铺生意红火,我的祖父也还康健,收到陆柏修祖父的来信时,我们都很欢喜。
我想我很快就要嫁给心上人了,在离开湖城前,或许该再赚上一大笔银钱,也好留给祖父,让他能安心养老。
是以,我咬咬牙,便接下了摇红楼的舞衣订单,楚妈妈许给我的银钱颇多。
我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把这批舞衣给绣好。
去摇红楼送舞衣那日,竟叫我遇上了洛红药。
彼时的洛红药,还只是摇红楼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舞姬,被头牌舞姬夏玫紫欺侮。
夏玫紫将洛红药的舞衣撕烂,她便那般衣不蔽体地瑟缩在角落,泪水将她那张秀美的容颜割得支离破碎。
我本该送了舞衣就离开摇红楼的,可我终究因着洛红药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而心软。
我上前劝说夏玫紫,大抵因着我是湖城最好的绣娘,夏玫紫也肯卖我一个面子,遂转身离开了。
我解下身上的披风,给洛红药裹上,又宽慰她,“你别哭了,我再给你绣一件新舞衣吧。”
洛红药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细声细气地道,“可我没有钱付给你。”
我莞尔,宽慰道,“不要钱的。”
言罢,我看见她的眸光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后来,我果真给她绣了一件极其好看的孔雀舞衣,她便也是穿着我绣的那件孔雀舞衣,一舞成名。
成为摇红楼魁首舞姬的洛红药,起初待我也是极好的,她每回寻我给她绣制新的舞衣,给的价钱也不低,还时不时给我带些好吃好玩的。
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这样美好下去……她做她的第一舞姬,我做我的第一绣娘。
可,变数到底还是来了。
三、
一个月后。
陆柏修依着当初信中所约定的时间,带着满满一船的聘礼,从南城过来湖城苏府下聘。
那时候,祖父高兴极了,忙打发了府中的丫鬟去摇红楼将我请回府,可他却说他要亲自去。
祖父便由着他跟去了摇红楼。
他来摇红楼时,我正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洛红药,穿着我新绣的落霞舞衣,翩翩起舞。
那一袭舞衣,宛若云霞,瑰姿艳逸。
洛红药的舞姿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了前来寻我的陆柏修。
一曲舞毕,洛红药婷婷立在我身侧,望向陆柏修时,亦是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自那以后,洛红药总是在我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不似晴蓉姐姐你这般好命,有个那么好的未婚夫婿。”
我却也只是低下头,羞涩一笑,不曾留意到她眼中流淌着一丝不甘。
离我与陆柏修的婚期还有半个月时,我已然赚了不少银钱,足以留给祖父安享晚年。
可我却没想到,祖父的咳疾竟忽然复发了,请了不少郎中来看,也用了不少汤药却总不见好。
湖城最好的郎中李先生与我们说,若是想要让祖父好些,便要长期服用馥芝丸。
可李先生又同我说,这馥芝丸,是南城陆家的秘药,他没有方子,也调配不出。
如此,我便只好去寻了陆柏修,我本以为他定会答应我的请求的。
然,他也的确没有拒绝我讨药的请求,却说要与我做一桩交易,
“苏晴蓉,我心悦红药。不过,只要你依旧肯嫁给我,也允许红药入门为贵妾。我保证日日给你祖父送馥芝丸,直至他痊愈。”
我望着他,有那么一瞬的错愕,“陆柏修,你说什么?”
他冷笑道,“你也不必装深情,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你想嫁入陆家,要的不过就是陆家少夫人的名头!可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绣娘,如何能与我陆家皇商的身份相匹配?”
我从未料到,他竟是这般看我的?!
“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家,又何必非与我成婚呢?”我扯着唇角,牵出一抹无力的笑。
他轻蔑一笑,道,“你我的婚约,既是长辈所定,我也无意忤逆我的祖父,想来你也不愿忤逆你的祖父吧。”
“再者,红药说了,你与她情同姊妹,由你陪在她身侧,她才更安心些。”
我冷笑,“情同姊妹?洛红药与你一处厮混时,可想起了我这个姊妹?!”
四、
噼啪!噼啪!
烛火陡然炸响,打断了那些翻涌的回忆。
我收起了针线,那百蝶千花裙上的山茶花被绣得尤为冶艳,一只白蝶停在花瓣上,仿佛正吮吸着那殷红的血色。
“陆柏修,这百蝶千花裙已然绣好了,你且拿去给她吧。”我从座上起身,将衣裙捧至他眼前。
他抬手,接过我递来的百蝶千花裙,仔细端详后,满意一笑,道,“馥芝丸,我会按时给苏老头送去的。”
我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泪水滑过脸颊,沾湿了衣襟。
我的贴身丫鬟蕊儿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心疼道,“少夫人,为了绣制这条百蝶千花裙,您已经熬了好几宿了。今儿总算绣成了,还是早些歇下吧。”
我本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我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只有蕊儿陪在我的身侧。
我见她神色哀楚,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便道,“蕊儿,我渴了。”
听见我唤她,她忙擦干了眼睛的泪,欢欣道,“少夫人你可算醒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不多时,她端了一盏水来,我抿了一口,又听到窗外飘来一阵丝竹之声,便又循声望去,只见水榭那一处灯火辉煌……
蕊儿道,“是洛姨娘在水榭跳舞呢,穿着您绣的那条百蝶千花裙,引得满座惊艳。”
闻言,我失笑,“是啊,她本就生得好看,再穿上百蝶千花裙,在璀璨灯火下起舞,自是要艳压群芳的。”
言罢,我又陡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蕊儿,祖父可有来信?”
蕊儿摇头,“自打您上回回去湖城起,便一直没有再收到苏老爷的来信。”
我轻叹了声,眉间紧蹙,心中盛满了担忧……
上回回去湖城,见了祖父,他分明气色不好,却还强撑着,不叫我担心。
直至我发现祖父惯用药盒中放的丸药,色泽似乎有些不对,特地去问了李郎中,才知那些丸药并非是馥芝丸。
在我的连连追问下,祖父才告诉我,这些色泽不对的丸药全都是南城陆府送来的,且送药的人还说,这些就是馥芝丸无误。
我便又急匆匆地赶回南城来,去了洛红药的云水院,找她对质,却撞见陆柏修也在。
洛红药似乎早就知道我要寻她,也早就备好了一套说辞。
面对我的质问,她只是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漫不经心地说道,“都怪那些下人们弄错了丸药,你祖父才没用上真正的馥芝丸。”
陆柏修亦道,“苏晴蓉,都是下人们办差不当心,你又何必把气撒在红药身上。若是你再如此蛮不讲理,我看往后也不必送馥芝丸去湖城了!”
念及此,我心中的怨恨满溢,眼眶酸涩,泪水止不住地淌下,一口腥甜突地涌上喉头,猛地呕了一地鲜血……
蕊儿急切道,“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我去请大夫!”
我忙将蕊儿拦下,“不必了。你还是替我再去看看,看看有没有祖父的来信。”
五、
水榭那边依旧是轻歌曼舞,觥筹交错,而云雪院里却是这般清冷孤苦。
我捏着湖城来的最后一封信,早已是欲哭无泪了。
祖父病情加剧,与世长辞……
若是洛红药没有换了馥芝丸,祖父他又岂会走得这样早!
可我又岂止是恨他们,我也恨着我自己!
若是我没有给洛红药绣过舞衣,若是我从未对陆柏修动过痴念,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
蕊儿陪着我,劝道,“少夫人,不如,我们回湖城去吧。”
我摇摇头,握着蕊儿的手,道,“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但你可以,你走吧。”
蕊儿亦摇头,她握紧了我的手,执拗道,“不,少夫人在哪里,蕊儿就在哪里。”
我拗不过她,遂道,“既如此,蕊儿,你还记得我们湖城独有的阿舒花吗?”
蕊儿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很快便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道,“少夫人,我记得的,而且我还会种阿舒花。少夫人,你是要我……”
我抬手,将食指靠在她的唇瓣上,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了。
她顿时就心领神会了。
是夜,无眠。
翌日清晨,我特地梳妆打扮过后,去了云水院。
大抵是昨夜闹得太迟,陆柏修与洛红药才刚刚起身,见我在外院等了许久,便让我入了里屋。
我先朝着陆柏修福身,平静道,“我祖父过世了。”
陆柏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洛红药却不屑一顾地说道,“晦气!”
言罢,她又靠在陆柏修的胸口,娇滴滴地说道,“下月就是陆郎的生辰,我还答应了你,要跳一支新舞给你看的。既然是新舞,自然就需要新的舞衣。晴蓉姐姐若是这时候回去湖城,谁来给我绣制新的舞衣呢?”
如我所料,陆柏修道,“你便是这时候回去湖城,也于事无补。不如还是先给红药绣新舞衣吧。”
我抬眸看向陆柏修与洛红药,咬着牙道,“是。”
洛红药从他怀中起身,望向我的身后,探究道,“怎么不见蕊儿?”
我淡淡道,“我留她在院子里煮茶。”
洛红药不屑一笑,道,“你竟然还有心情饮茶?”
我沉默。
他则不耐烦地对我说道,“若无旁事,你回去吧。”
我从云水院出来的时候,抬头望向那湛蓝的晴空,这样充裕的日光,倒是很适合阿舒花生长……
六、
在陆柏修的生辰前夕,我终于还是将那件舞衣——凤羽霓裳,给绣成了。
洛红药穿上了那件凤羽霓裳,顿时艳光四射,美得不可方物。
洛红药对这件凤羽霓裳自是爱不释手,自她从云雪院将它取回后,时不时总要穿在身上,跳上一曲。
到了陆柏修生辰宴这日,洛红药便又穿上了凤羽霓裳,跳起了那一曲凤舞九天,赢得了满堂喝彩。
可是一曲未罢,洛红药却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上奇痒不止。
是以,洛红药便停下舞蹈,抬起手来,那广袖便顺势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玉腕。
她垂眸一看,自己的手腕上竟起了一片红疹子,只消轻轻一抓,便破皮流血。
洛红药惊得厉害,跌坐在地,却发现脚踝上也起了红疹子。
不多时,那些红疹子迅速蔓延开来,一片片地攀上她纤细的脖颈,又攀上她雪白的脸庞,毁了她那倾世的姿容。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洛红药惊叫起来,她腾地从地上起身,扑向了陆柏修,挥舞着溃烂的双手,惨叫道,“陆郎,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陆柏修却陡然变了颜色,憎恶地推开了她,但他的手指却沾染到了她的衣摆与血液,他忙不迭起取来帕子擦拭干净,呵道,
“贱人!你从哪里染来的脏病!离我远点儿!”
“来人啊,快将这贱妇拖出去!”
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眼睁睁地看着洛红药在她最风光得意之时,落入最凄惨无助的境地!
洛红药就这样被拖出了厅堂,禁足在柴房。
原来陆柏修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待宴席散去,我便立在院子里,看她被人遗弃在牛棚边的小柴房里,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来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这一回,我不再心软!
我冷笑了声,离开院子前,又命人给柴房再上一道锁,便再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而陆柏修却在三日后发病,他身上也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在抓破后出血溃烂,与当晚的洛红药是一模一样的病症!
不同之处在于,陆柏修立时请了最好的刘府医来为自己诊治,遂得知自己中了阿舒花的毒。
但刘府医却并没有解药,也没有调配解药的方子。
刘府医还告诉他,阿舒花是湖城土生土长的一种植物。
故此,他也很难不怀疑到我身上!
七、
云雪院。
陆柏修戴着一顶黑纱帷帽,立在庭前。
我正捧着绣绷,绣一方白色的山茶花帕子,听他沉声道,“阿舒花,只有湖城有。阖府上下,只有你和蕊儿来自湖城……”
未等他言罢,我便点头道,“是我做的!”
他只是沉默地望着我,我却冷冷说道,“我将绣制凤羽霓裳的丝线浸泡在阿舒花的花汁里,阿舒花的花汁无色无味,自然很难辨别出来。洛红药只管凤羽霓裳绣得好看,自然欢喜得恨不能时时都穿在身上。她穿的次数越多,时间越久,阿舒花的毒便越是能够透过她那柔嫩皙白的肌肤,侵入体内!”
“你接触过她的舞衣,肌肤,甚至鲜血,自然也会染上阿舒花的毒。”我用一种极其轻柔的语调说着,缓缓从座上起身。
我望着面前的男子,清俊的容颜,挺拔的身姿,还是曾经叫我魂牵梦萦的模样。
他蹙了蹙眉,以少有的温和的口吻,问道,“解药呢?”
“有!”我盈盈笑着,“不过,你先签了和离书,我才给你。”
言罢,我将和离书取出,摆在了他的眼前,又递了支笔给他。
他拧着眉宇,执着笔,却久久不肯落下。
我便冷笑道,“你也不必与我装深情,你我之间的婚约本就是长辈们定下的,我们二人根本无情分可言!你还是快些签了吧。”
他落笔,我摊开掌心,只见一颗白色的丸药安放在我的掌中,又道,“不过,解药只有一颗。你是救自己,还是救她?”
他竟没有丝毫犹豫,便从我掌中取走了解药,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我望着他,语带讥诮,“我以为你至少会多想她一刻,却原来,连半刻都不曾有过。”
他也只是默然……
我却失了耐性,道,“和离书已签,解药已给,你我从此一刀两断!”
言罢,我便带着和离书,正欲离开此处,却被他生生拦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我问。
他却道,“你仔细看看和离书,我签的是什么?”
闻言,我展开那封和离书一看,他方才的确是落笔了,却写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休想和离’!
我不解,“如今,你还拘着我作甚?洛红药再也不可能穿上我绣的新舞衣跳舞了,且祖父已逝,我也不再需要馥芝丸了!”
“我若留下来,你就不怕我再毒害你一次吗?”
他摇摇头,道,“你想不想知道蕊儿在哪里?”
闻言,我害怕极了。
我已经失去祖父了,蕊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而我也的确有几日不曾见过蕊儿了。
我亦愤恨极了。
他为何能这般无耻,又要以蕊儿的安危来威胁我呢!
八、
紫松山庄。
我看见了祖父,他正在给院子里的花儿浇水,而蕊儿则坐在一旁煮茶。
我想这不是在梦中吧!
“蓉儿,你来了。”祖父先搁下了手中的水瓢,举步走向我。
我忙扑向祖父,将他紧紧地抱住,“祖父,你回来了!你不要再离开蓉儿了。”
祖父轻轻拍着我后背,安抚道,“蓉儿,好蓉儿,不哭不哭。”
在祖父温暖的怀抱里,我渐渐地平复下来,蕊儿也走了过来,端了盏茶,递给我道,“小姐,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我接过蕊儿递来的茶,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以,蕊儿便告诉我,“其实,阿舒花的种子,是陆公子给奴婢的。小姐的计划,陆公子早就知晓了。”
我一阵错愕,又诧异地回身望向靠在竹篱笆上的陆柏修。
他说:“我去湖城苏家下聘的那日,其实,带上了馥芝丸的方子作为聘礼的,却被洛红药的同伙夏玫紫给盗了去。洛红药威胁我,若是我不娶她,她便不会将馥芝丸的方子还给我,甚至还要毁了方子。我不得已只能暂且先应了她。”
我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夏玫紫,她们不是不对付么?”
他又缓缓说道,“那只是她们自编的一出戏,洛红药想要以此博得你的同情,从而接近你。她们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接近你,盗取馥芝丸的方子。”
蕊儿又道,“不仅如此,她们后来还企图杀了我,所以陆公子才将我藏在紫松山庄的。还有,若不是陆公子先让老爷诈死,又将老爷藏在了这紫松山庄里,故意传出老爷的死讯,她们是不会松懈的。”
“那馥芝丸的方子?”我看向陆柏修,问道。
陆柏修则又道,“就在你绣好了凤羽霓裳的那夜,我的人便已然寻到了藏匿在深山之中的夏玫紫,并且从她手中夺回了馥芝丸的方子。苏老爷服下了真正的馥芝丸,如今已经痊愈了。”
闻言,我怔了许久,直到陆柏修走到我身侧,抬手轻轻拂了拂我额前的落发,温声道,“苏晴蓉,你受委屈了。”
九
我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柏修了,好似我的爱意已然消弭,我的恨意也已然殆尽。
我望着陆柏修,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即便我如今已然知晓他从前对洛红药的一切,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可我受过的伤却是那么真切。
后来,陆柏修似乎也不想再勉强我,只是那份和离书始终压在他的书房之中,不肯拿与我,他说:“苏晴蓉,我给你三年。三年后,若你还是执意要和离,那么我就……”
他终归没有说完,我却莞尔,“好。”
“难道你不想知道洛红药与夏玫紫因何如此,不想留在这里,亲眼看着她们伏法吗?”陆柏修追问。
我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你会处置妥当的。”
“苏晴蓉,你记不得记得那株蜡梅树。那年,你的纸鸢卡在树上,是我替你取了下来,却又不慎摇落了许多梅花。”陆柏修还在企图挽留,他讲起了我们初见时的情景……
是呀,我还记得那天的蜡梅花雨,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了那个少年瘦削的肩膀之上,他顾不上肩上的落花,却只拿着纸鸢向我走来……
这便是南城留给我最美好的回忆了!
但,我仍旧只是朝他挥手道,“三年后再见吧。”
尾声
我在湖城的漫天飞雪里,又种了一株鹅黄的蜡梅,没有纸鸢卡在树枝之上,亦不再有俊俏的少年为我冒着花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