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景帝时代的悲剧：梁孝王忧死与周亚夫冤亡（前147-前1

汉纪0323

原文：

三年（甲午、前147）

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

夏，四月，地震。

旱，禁酤酒。

三月，丁巳，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秋，九月，蝗。

有星孛于西北。

戊戌晦，日有食之。

初，上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让曰：“始，南皮、章武，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上与丞相议。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默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徐庐等六人降，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庐等为宁侯。亚夫因谢病。九月，戊戌，亚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六年（丁酉、前144）

冬，十月，梁王来朝，上疏欲留，上弗许。王归国，意忽忽不乐。

夏，四月，梁孝王薨。窦太后闻之，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一餐。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他物称是。

后元年（戊戌、前143）

帝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

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亚夫。书既闻，上下吏。吏簿责亚夫，亚夫不对。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而死。

解读：

三年（公元前147年）

冬季十一月，朝廷撤销了诸侯国的御史大夫一职。

到了夏季四月，发生了一次地震。

由于天旱歉收，朝廷下令禁止民间卖酒。

三月丁巳日，皇帝将儿子刘乘立为清河王。

秋季九月，发生了蝗灾。

西北天空中出现彗星。

月末三十日，这一天出现了日食。

当初，景帝废黜太子刘荣时，周亚夫曾坚决反对，却未能改变上层的决定，景帝从此便疏远了他。而梁孝王每次进京朝见，常常向窦太后诉说条侯周亚夫的短处。

窦太后有一次对景帝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应当封侯。”

景帝推辞道：“当初先帝在位时，并未封您的侄子南皮侯（窦彭祖，窦长君之子）和您的弟弟章武侯（窦广国），直到我即位后才赐他们侯爵。王信现在还没有封侯的资格。”

窦太后却说：“人活着不过是要把握时机。我兄长窦长君在世时没能封侯，死后他的儿子彭祖反而受封，我一直为此感到遗憾！请皇帝尽快封王信为侯。”

景帝只好答道：“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此事。”于是召来丞相周亚夫商议。

周亚夫反驳说：“高皇帝曾有约定：‘非刘氏不得封王，非有功不得封侯。’王信虽是皇后兄长，却并未立下军功。封他为侯，是违背祖制的。”景帝沉默不语，此事只得作罢。

不久，匈奴王徐庐等六人归降汉朝。景帝打算赐他们侯爵，以鼓励更多人归顺。周亚夫又谏阻说：“这些人背叛君主、投降陛下，若陛下封其为侯，今后该如何指责不守臣节的人？”

景帝却说：“丞相的建议不可采用。”竟将徐庐等人全部封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请辞。九月三十日，周亚夫被免去丞相之职，改由御史大夫桃侯刘舍接任。

六年（公元前144年）

冬季十月，梁王进京朝见，上书请求留在长安，未获景帝批准，返回封国后，他一直郁郁寡欢。

夏季四月，梁孝王去世。窦太后得知后悲痛不已，拒绝进食，哭着说：“景帝果然害死了我的儿子！”景帝既哀伤又惶恐，不知如何是好。与长公主商议后，决定将梁国一分为五，把梁孝王五个儿子全部立为王：刘买为梁王，刘明为济川王（封地约在今山东明县北），刘彭离为济东王（封地约在今山东东平一带），刘定为山阳王（封地约在今山东金乡一带），刘不识为济阴王（封地约在今山东定陶一带）。五个女儿也都获赐汤沐邑。

太后听到如此安排，这才转悲为喜，为表示对这一做法的赞赏，她立即主动进餐。梁孝王生前积累了大量财富，死后府库中仍存有黄金四十多万斤，其他珍宝也不计其数。

后元年（公元前143年）

景帝在宫中召见周亚夫，赐他饮食。席上只放了一大块未切的肉，也没有摆放筷子。周亚夫心中不满，回头令侍宴官员取筷子来。

景帝看着他笑道：“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周亚夫急忙脱帽谢罪。

景帝只说：“起来吧。”亚夫便快步退下。

景帝目送他离去，说道：“看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将来可不是年轻君主所能驾驭的臣子。”

不久，周亚夫的儿子为准备后事，向掌管御用器物的工官购买了五百套甲盾作为葬礼所用。雇工搬运辛苦，却未得到工钱。其中有人知晓这批甲盾属皇家专用，便愤而上告，揭发周亚夫之子盗买官器，更牵连出谋反嫌疑。景帝得知后下令严查。

法官依照文书审问周亚夫，周亚夫却拒不回答。

景帝发怒道：“朕不必要你的供词，也可以杀你！”便下令将他移交廷尉审讯。

廷尉质问周亚夫道：“您为什么想要造反？”

周亚夫答：“我所购买的都是葬礼所用器物，怎么能说是谋反？”

狱吏却说：“您即使不在地上造反，也准备死后在地下造反！”此后审问越发严苛。

起初周亚夫被捕时曾想自尽，因夫人劝阻才没有实施，最终被关入廷尉的牢狱。周亚夫连续绝食五日，呕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