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心不残,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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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加风语阁文苑第177期主题“遗落的钥匙”写作活动。
一轮满月,在淡淡的云层间缓缓穿行,高远而寂静。月光下的城市万家灯火,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烟火人间,繁忙又热闹。
在这个城市的角落、万家镇的城中村——简村,一座二层楼的院落里,房间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异常响亮。
爷爷坐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抽着烟,眼前的烟火忽明忽暗。突然,他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来,仰头对着天上的满月说:“对,我这长孙的名字就叫霍光明,十五的夜晚皓月当空,给黑夜带来了光明,好兆头啊!”他四方大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神气。
“好啊,好啊,好名字!”儿子从房门里端着茶杯走出来,边说边把茶杯递到父亲手上。
“就叫霍光明了?”父亲望着儿子笑盈盈地说。
“那当然了,您是小学校长,有文化,大孙子正等着您赐名呢。”儿子恭敬地对父亲说。
“好,我们家光宗耀祖的孙子辈后继有人了,哈哈哈!”父亲心满意足地笑着往屋里走去。
就这样,霍光明在这月朗风轻的夜晚来到了人世间,且肩负着祖辈的厚望。
霍光明出生时只有五斤。黝黑的肤色,长得小鼻子小眼儿,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满脸皱纹,像个80岁的老婆婆。
奶奶说了,有骨头不愁肉,孩子是见风就长的。还真是借了奶奶的吉言,光明不辜负奶奶的精心饲养,十个月大的时候就长得白白胖胖、浓眉大眼的了。
但是,在大家欢天喜地的同时,忧心的事情也悄悄地形成了。眼瞅着同龄的孩子或者在学步车里就到处转悠,或者蹒跚着自己走起路来的时候,光明就是不能独立行走,最好的表现,就是大人们拉着他的双手在前边引领着,他勉强地迈开双腿,离了歪斜地走几步,然后就像走了几十里山路累得不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奶奶的意思是小孩子有的走路早,有的走路晚,光明他爸两岁了还走不稳呢。所以她告诉大家别着急,再晚点学会走路也是正常的,兴许是缺钙,骨头软,补补就好了。可是奶奶这次食言了,她的话不再灵验,一周岁过去了,光明还是没学会走路,可以说一点进步都没有。
一家人带着孩子到镇上医院去看,没发现问题,医生和奶奶的意见一致,再等等看,可能是发育得慢。
光明的爸爸可等不了,夫妻二人带孩子直奔市里的大医院。做过一番检查有了结论,孩子股骨头先天发育不良,严重缺钙,两条腿还不一样长,需手术治疗。
这个结论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为孩子治病成了当务之急,很快他们凑够了钱,再次来到医院。
手术结果不算成功,医生的说法是孩子太小,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两条腿的长度比原来缩小了不少,不会影响走路。等长到十多岁,骨头长成了再做一次手术,兴许可以使两条腿变得一样长。
这次治疗虽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悬在家人头上的那把刀始终都在,但毕竟孩子可以走路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按照医嘱进行康复训练后,光明真的可以走路了,但成了跛脚,不太严重,但是再轻微,也是一眼就能够看得出走路时身体向右侧倾斜,总是重心不稳的样子。
光明在自卑中慢慢长大,他身边缺少朋友,因为他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被人稍稍一碰就会摔跟头。
入学的年龄到了,妈妈领他顺利地在离家不远的小学校报了名,他成了这个学校的小学生,高兴得连做梦都能笑醒。
在这之前,爷爷奶奶都回了乡下,爸爸妈妈早出晚归地上班。母亲郑重其事地把大门的钥匙交到光明的手上,严肃地对他说:“光明,你现在是小学生了,一家三口就你离家近,每天早上都是你最晚离开家,晚上又是你最先到家,所以钥匙你必须有一把,回家之后你可以先玩一会儿,然后写作业,等爸爸妈妈回来再做饭吃,好不好啊?”
“当然好了,我也是家庭一份子,有了钥匙,我就是管家了。”光明兴奋地跟妈妈说。
妈妈把钥匙上拴了条灰色的绳子,挂在光明的脖子上。“就这样,每天早上出门前记得挂在脖子上,晚上回来就把钥匙放在大门后的挂钩上,这样就不会丢了。”妈妈嘱咐着光明。
“放心吧妈妈,我会做好的。”光明觉得自己长大了,成了对家庭来说有用的人,从这时候起,这串钥匙光明一挂就是十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明老老实实地读着小学,父母忙着工作,同时他们都期待着光明快些长大,盼望着给他做第二次手术。
终于到了光明小学毕业这一年,一家三口幻想着手术之后,光明可以和平常人一样,大大方方地走路,再也不会看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或是嫌弃的表情。但是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手术之后,难熬的一周过去了,这天,医生护士来了好几个人,就如同治疗眼病似的,当医生拿开纱布那一刻,你的眼睛能否见到这个世界,是好是坏?就是对你命运的最后宣判。
对未来满怀美好憧憬的光明,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稳稳的第一步,可这第二步还没有实实在在落到地面,就已经是软绵绵的,如同踩在云里雾里那样的不踏实。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这只脚才缓缓地落到地面,而身体立即向着这一侧歪了过去,要不是母亲始终扶着他的胳膊,差一点就摔倒了。光明的世界在这一刻坍塌了。
光明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芒,他愣在那里,没有第三步、第四步……。他扑到病床上放声大哭,屈辱了十多年,期待了十多年,可是命运还是在原地打转。母亲坐在床边拍着他的脚,陪着儿子抹眼泪,父亲去找医生。
医生摊开双手,对着满脸焦急的光明的父亲说:“我们试着在那条长腿上进行修复,我们做到了最好,这是我们争取到的最好的效果。这么多年了,孩子的腿和脚都有些变形,矫正到完美无缺的程度是不可能的。”
父亲面带愁容地问:“如果到省里的骨科医院,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应该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而且手术次数越多,对孩子心理上和身体上的伤害更大。现在看起来走路稍稍有一点点瘸,但跟原来比起来走路会稳当很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医生拍拍父亲的手继续说:“倒是你首先应该振作起来,才能给你儿子做工作呀,你现在的状态会影响到他。”
“哦,对,是啊,他还等着我安慰呢。”他木讷地走回病房,见母子二人都在极度痛苦中,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退了出来。
有希望的活着,前途虽然渺茫,但毕竟前方是有光亮的,就像光明的名字,黑夜里有轮明月,那就是黑暗里的希望,有光照亮你周围的一切。可是现在光亮的光在哪里呢?他觉得前行的路上充满黑暗。
开学了,他把钥匙依然挂在脖子上,用校服盖住,每天都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但状态却大不如前。他不和任何人来往,甚至几天不说一句话,放学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父母想和他谈谈,说不上几句,他就说想一个人待着。
不久学校的老师找家长沟通,说光亮表情呆滞,上课溜号,不与同学老师说话,作业基本上都是敷衍,错误百出,建议家长带孩子看心理医生。
果不其然,医院下达的诊断是严重焦虑,轻度抑郁,医生给开了药,并进行心理辅导。从此这个家庭又蒙上了新的阴影。
有病乱投医,光亮的父亲找来心理学方面的书,咨询了更多的心理医生,然后他确定了一套辅助治疗的方法。
一天雨后,父子俩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彩虹,难得的天空出现了两道艳丽的双彩虹。父亲拿起儿子的手说:“儿子,在男子汉大丈夫面前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看风雨过后的彩虹不是更美吗?你现在还是在疾风暴雨的漩涡中打转,可是你得突破它呀,你不突破怎么能见到这样美的彩虹呢?这突破的力量完全靠你自己来积聚。”
“我懂得,心理医生给我讲了很多,我也查了这方面的资料,可是我就是感觉没意思。”光明瞅着地面说。
“啥是有意思?我的人生有意思吗?我得为你爷爷奶奶的老年病操心,我得想办法出去赚钱,满足我们家生活上的开支,攒够你的学费和手术费,还得照顾你妈提前到来的更年期,你的情绪我也要顾及到,你要是我的话,你说让我怎么活?我也抑郁了,行吗?”爸爸拉着光亮的手越说越抖得厉害。
光亮激动地说:“爸,你别说了,你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我这里疼。”光亮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大颗的泪珠落在前襟上。他把握在父亲手心里的那只手抽出来,用力地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大手一抹,对儿子说:“光亮,爸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只要您开口,您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看我能干点什么?”光亮破涕为笑,扭头看着父亲。
“你马上读初中了,已经是大孩子了,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也尽点男子汉的责任,家里的日常开销都归你负责,你来当名副其实的管家吧!”父亲用手指指光亮,阻止儿子的欲言又止,接着说:“你先别急着回答,我们家并不富裕,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收入少,开支大,每月都得算计着过。”
“您说完了吗?爸爸,只要信任我,我一定会管好这个家,以前是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总觉得自己是最委屈的那个,其实最苦的是你们,一直都在为我操心,以后不会了。”
光亮望着远方出神,彩虹慢慢消失,天空又恢复了湛蓝。红木棉硕大的花朵,骄傲地立在枝头,迎着阳光,带着雨滴在笑。
从那以后,不仅钥匙,这个家的财务大权全部交给了光亮,他能省则省,几个月下来,不仅家里的经济状况有所好转,而且光亮也阳光起来,父母乐开了怀,学校班主任还安排光亮当了语文课代表。
现在的光亮,感觉自己真的长大了,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是个对别人有用的人。以前心里只有自己,看到的都是自己不利的那一面,而且从来不考虑别人,觉得连心都是残的。直到现在,瘸脚这件事已不再对它形成任何干扰。
他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演讲比赛,题目就是:只要心不残,一切皆有可能,他的精彩演讲,赢得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