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读本书】《你好,陌生人》
【基本介绍】
《你好,陌生人》,作者项飙 等人,中信出版集团2025年5月出版,14.3万字。
项飙,1972年生于浙江温州,牛津大学社会人类学教授,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以研究跨国移民、社会心态分析及“附近”理论闻名。代表作有《跨越边界的社区:北京“浙江村”的生活史》(2000)、《全球“猎身”:世界信息产业和印度技术劳工》(2008)、《把自己作为方法:与项飙谈话》(2020)等。
本书源自三联平台上的“你好,陌生人”专题系列对话,包括5场跨界专家对话、1场公众对话。项飙承担着发起对话、输出观点及推动行动的角色;5位嘉宾是各场的对话者;《三联生命周刊》贾冬婷、德国马普所段志鹏作为第三人在各场轮流担当提问者,成为某种意义上“托举”对话的人。
三联平台组织的这场“你好,陌生人”对话,不仅仅是要探求如何接纳陌生人、理解陌生人,更重要的是探讨如何面对“我是陌生人”的问题。对话嘉宾从社会科学研究、绘画、电影、社区发展、犯罪分析、人和动物的关系等角度,一起思考陌生化背后的社会变迁,讨论可行的应对方法。在讨论中参与各方凸显日常生活的视角,希望探索“安生式”的思考方式,即立足于生活经验,可以帮助我们在陌生化的洪流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和行动点的思想探索。
全书目录如下:
引言 我是陌生人。由项飙撰写,他用万余字,搭建了理论框架,也提供了对话发生的“景深”。这篇前言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更综合的社会背景下去看“陌生人”议题,同时将“陌生人”反身为“我”,帮助读者建立在当下探讨这一问题的坐标系。引言部分共有4个主题,分别是:透明,不透气;认可和认得,作为陌生人的小镇做题家;反向共情;不能安生的陌生人,如何安生式地思考。
第一章 看人不是看相,看的是内在的生活感。对话者是画家刘小东,对话探讨了如何看人,并先对“看”进行了剥洋葱式的解剖。此章共有9个议题:“生活”和“活着”不一样;诚恳就是不停地矫正自己;分类的目的,在于看见具体的人;看身体,看一个生活积淀出来的人;酷,就是敢于下判断,而且下的判断非常准确;生活样式下面,还是没有生活;线上是观点和观点的打架,线下是人与人的交流;今天的生活,同时面临着意义过剩和意义缺失;重复地工作,就像重复地吃饭一样。
第二章 我们怕的是亲密关系还是陌生人。对话者是人类学博士、专注于真实罪案分析和悬疑推理的公众号“没药花园”主理人何袜皮。这部分围绕9个观点展开:身边的安全和摆脱的愿望;对陌生人的戒备和对亲密关系的恐惧;陌生化和靠切割解决问题;寄居蟹人格,表面是“你需要我”,其实是“我需要你”;保安群体,典型的“熟悉的陌生人”;危险是对“被污染”的恐惧;保安的自我价值感很低;恐惧成了一种会员制;盲盒式生活的恐惧的另一面。
第三章 在流水线上没有历史,做杀马特才有。对话者是纪录片《杀马特我爱你》导演李一凡。这部分聚焦杀马特群体对其背后的社会现象作了解读:为什么拍杀马特;自黑不是杀马特;杀马特是个家族,是个意义空间;杀马特和“屌丝”不一样;暴富、抱负、报复;难以进入的宿舍;陌生和陌生化的区别;快手上的杀马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急迫;杀马特和父辈的隔阂能化解吗;知识和所处环境的断裂;到他们生活的现场去;年轻人如何对自己的生活形成一套解释;为什么我们对生活的理解没有质感。
第四章 为什么陌生的花园会带给我们喜悦。对话者是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上海社区花园发起人刘悦来。前几章对话的主题都是“如何看见陌生人”;而这一章是围绕“怎么跟陌生人一起做事情”,从社区营造的具体经验入手展开的。此章共有8节:重建附近,“把手”很重要;社区花园是一种照顾;怎么处理花园里的麻烦;当你真正要去突破的时候,开始行动就好;花园再小,也要有个名字;植物的逻辑,不是折叠,而是展开;“小”往往更有韧性,来克服脆弱性;中国的社区营造,需要看见附近。
第五章 在动物园里看动物,其实也是在看自己。对话者是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沈志军。在这部分,作者的目光从对陌生人的关注 ,慢慢扩展到对其他物的关注;对话从人与动物、人和自然、人与自我的关系等多层视角展开。此章的观点包括但不限于: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万物皆通;人类用范畴把世界打包,动物有自己的一套;尊重意味着我们要持续地注意,每次看都看到新东西;不把人类当中心,反而使我们有更丰富的感触和思考。
第六章 “你好,陌生人”是“附近的消失”议题的延续。同步发起的“看见身边的陌生人”主题故事征集活动,历时一个多月,收到来自网友的大量分享及提问。项飙在此作了回应。此章共有7节:跟陌生人交往,是一种场景阅读,是对自己生命经验的调动;找到具体的把手,感受生命过程的意义;代际关系中的陌生,跟逐渐老去的父母对话;病了,才看到完整的自己;年轻人“玻璃心”,是一件好事情;生活就是各种各样的“非必要”;别人的魅力和力量,其实来自于你自己。
后记 “制造”对话场。由《三联生命周刊》贾冬婷撰写,她在这里回顾了“你好,陌生人”系列系列对话的发生过程,以及媒体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撷取摘要】
1.
21世纪初的中国社会在经历一个趋势:陌生人社会的进一步“陌生化”。
①陌生人和非陌生人之间的界限在淡化,“内外有别”不再那么重要。
②人们刻意把关系维持在陌生或者准陌生的状态。让一些年轻人紧张的,不是怎么和陌生人打交道,而是怎么和熟人来往。
③自我陌生化。自己成了自己的陌生人。自己不能够认得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比如,“周末恐惧症”,周末看着时钟一秒一秒地走,巴不得快点到周一,别人给自己布置任务才让自己觉得踏实。
在一个“陌生化”的境地,弥散的是孤独和迷茫,是存在意义上的不安——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和世界、和自己相处。
2.
伴随着陌生化趋势的是有序化,即社会变得更安全、更可预测。这种高度有序的陌生化,呈现出“透明不透气”的特征。
21世纪早期的中国社会变得越来越透明,更精确地说,是越来越按照透明化的原则来组织,要把一切都变得一目了然、可以预测,尽量减少惊讶、奥妙和等待。但是,人和人之间听不到彼此的呼吸,难以打开自己,也不敢打开对方。
工作中的陌生化和人与人之间的竞争与利益争端有关,但是更可能是结构性的。技术的发展,使得每个人的工作过程对系统来说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因为每个个人直接和系统对应,个人之间不再需要发生联系。系统为了保证和个体的高效互动,也不鼓励个人间的横向联系。
当一切都是透明的,抽象的公共性往往也失去了内容。比如道德考虑可能变得虚无。人类之所以有道德问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们信息有限。
当人们要把求助和帮助变成一个完全透明的过程,对求助者高度警惕、要调查求助者的“真实背景”、审问施助者的“真实动机”,那就把道德问题变成风险控制和效率管理的概率问题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从此不再有道德焦虑,就可以安心。相反,在道德问题变成概率问题之后,一切变得不可信、不真实、不可控。
3.
如果说流动人口是20世纪后期中国社会中陌生人的代表,那么“小镇做题家”则是21世纪陌生人的一个典型形象。
这是2010年代在中国青年中出现的一种普遍的自我意识。小镇做题家的自我陌生化,是他们长期背负的、要摆脱自己的背景的压力造成的。小镇做题家从小就被告知:离开你的家乡是你要追求的目标,你应该把自己看作你的环境里的陌生人。除了要逃离家乡,小镇做题家也一直生活在简化甚至切断生活关系的状态中。
他们获得了“认可”,欠缺的是“认得”。认可是系统根据既定的标准,评价一个人的成果,决定给予奖励还是惩罚。认得,则是一个主体对另外一个主体的理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绪、考虑、挣扎和历史的看见,它不涉及考验、判断和奖惩。
认可是单向的,而认得是双向的。认得带来的尊严感,来自交流过程的真诚性。一个人如果只有光鲜透明的成绩,而没有可以述说的经历,那他不能被认得,也很难认得别人。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认可取代了认得,更严重的是,认可成了认得的基础。“爱是有条件的”,你要证明你值得爱,爱才存在。当认可成为认得的基础,亲情可能变得格外沉重。“小镇做题家”在追求认可和获得认可的过程中将自我陌生化。
4.
“大家都一样”的想象也会导致陌生化。一个人感到孤独,可能是因为你找不到和你相似的人,但也可能是因为当你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和你相似的人。生命的意义和归宿都已经被定义好了,大家都是对彼此的复制。无可言说,不需要言说。这也就是“反向共情”。
正向共情的预设更可能是“人人不一样”:生活是多面向的,人是复杂的,每个人的经验,特别是此刻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正向共情从“人人不一样”出发,带着尊重和兴趣,在交流过程中发现彼此之间具体经验的重叠和类似。
反向共情的起点是“人人都一样”。看见了不一样就觉得是干扰,是异常,或者是对方在假装。
“反向共情”是一个人为建构的结果。“功利化假设”是其建构过程中的一个侧面。这里的功利化假设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自我意识作为出发点。它强调的是所有的人“应该”一样,要按照这个“应该”来设定自己怎么想和怎么做,不是以己推人,而是以人推己。
建构反向共情的另一个机制是“去历史化”,即把自己生命中不体面的、不符合主流期待的、和眼前的利益追求没有关系的那些部分尽量切除。即新的开始似乎必须以彻底埋葬过去为条件。和去历史化相联系的是去现实化。
5
不能安生的陌生人,如何安生式地思考?
作者用的“安生”这个词,是试图对海德格尔的“栖息”和潘光旦的“中和位育”概念做一个结合。海德格尔的栖息是“人本主义”的(关注人和自然、人和自己的关系),位育是“人文主义”的(强调社会关系和社会伦理)。“安生”希望把这二者结合起来。
安生式的思考是基于这样的意识:改变现状,不能靠某个行动、某个抉择,而必须对生活形成新的理解,从新的理解出发长出新的行为、新的关系、新的生活意味。而我们从现代教育里获得的思考习惯,是非安生式的,它要把思考的内容对象化(物化),进行有距离的、抽象演绎式的思考,从而是高度“透明”的。
在发展安生式思考时,“场景”很重要。①对场景的重视,首先意味着把人看作他的历史经历的浓缩。②场景也意味我们要充分注意人们在社会关系中的位置。③因为认得陌生人、安生式的思考是一个不断反复的过程,它需要在“生活流”里重复发生,需要一个观察和思考的场景。如,社区花园制造了一个各种新关系可以生长、人可以形成新的生活感知的场景。场景是目的,不是手段。场景都是日常生活的构成单位。制造出这样那样的场景,我们也就在重塑生活。
6.
“生活”跟“活着”不一样。生活意味着你有意识地、相对自主地活着,你有一定的选择。这里头是有一些喘息空间的,你不是被裹挟到一个机器里面,咕噜咕噜在那里转。今天很多年轻人是假装在生活,只是简单地活着,非常累地活着。
今天的社会舆论观点存在各种各样的撕裂、焦灼和思路混沌。出现这种现象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缺乏生活。我们的思考、情感上的波动,都不是通过对日常经验认真地观察反思而形成的。很多情绪的表达和理念都是直接由外部环境灌输给我们的,我们被它推着走。所以如果丧失了生活感,丧失了对周边、对自己经验的观察和体会,就丧失了有机的、扎实的思考。
7.
根据德国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的解释,陌生人是指这些外来的人,今天来了明天不走,他变成你生活里固定的一部分,但是他又不融入你的生活。他与你建立经济交往意义上的功能性关系,你做一些事情要依靠他,但是你们没有建立一种实质性的、精神上的、社会性的联系。这样的人,在我们的生活里越来越多。
你看某个人的时候,你不把他当“人”看。我们第一眼看上去,首先是把他归为一个范畴下的符号,不把他当作个人看,这是一种常规思维。
我们现在的生活太方便了,而方便是去诚恳化的。方便是你不需要做各种努力,那么方便到最后也会导致野蛮。一切东西都不用交流,不需要对自己矫正就可以达成,就成了野蛮。
8.
社会学的一个功能就是给大家画地图,画的是社会地图。1980年代社会学刚刚在中国兴起的时候,一个最流行的课题就是社会分层研究。
分类本身不应该是一个目的。有如地图不是景观。有地图可以有一个总体的印象,但你怎样感受到一个城市的味道?
那种标准化的分类方法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分类本身应该来自你自己对生活的观察。
分类的目的,在于看见具体的人;在于丰富你对具体个人的理解,而不是把整个社会,把一片森林、一个景观平面化,搞成一张一览无余的地图。
9.
出生在1995年之后或者2000年之后、在社交媒体上成长起来的年轻人,现在刚刚走向社会。这批年轻人可能面临三个矛盾:①突然从一个受高度保护、对线下生活没有质感的温室生存状态,走到一个非常不稳定甚至撕裂的生活场景当中。②生活的样式下面没有生活。成为一个不断有人要进行投入、干预的对象;觉得生活是失控的状态,完全被程序、被商业所掌握。③思考太多,情绪太多,却没有好的方法去组织自己的思考,组织自己的情绪。有很多观点,但是没有自己的世界观,这样会造成大脑的思考非常零碎,甚至是撕裂的状态。
现在社会形态变了,交朋友的成本高了。这是我比较替今天的年轻人担心的地方。他们没有便宜的角落去交朋友,去互相倾诉。而交朋友是最健康、最便宜、最让人成长的事情。如何建立一个经济实惠的社会交往场域,是社会学家或者社会政策制定者要深刻考虑的问题。
10.
线上是观点和观点的打架。线上很多东西是包装式的,而且它会把事情变得非常情绪化,观点要非常强烈,要吸引眼球,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参与进来。它会给你造成一种印象,好像整个世界是非常撕裂的,有大量极端的观点。
线下是人与人的交流。在现实生活里有质感地和陌生人打交道,会让你变得更加乐观、豁达,更加有质感地生活下去。
11.
今天的生活,同时面临着意义过剩和意义缺失。那种大的,判断性的、象征化的、下断语的、口号式的、抽象的意义极度过剩。那种展开的,在平常中看见有趣、在重复中看到好奇、不断地去发问让你觉得越来越热爱这件事情的意义,又是缺失的。
创作,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思考方式,它是打开的,通过好奇,不断去有意识地品尝生活,而不是活着式生活,吃就是吃,喝就是喝。把生活作为一个创作,吃和喝就有了意义。
12.
在一个群租房里的人,一天到晚见面,不可能是陌生人。把他变成陌生人,是花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的,往往很多时候有情绪上、心理上的斗争,比如犹豫该不该跟他打招呼等,很多时候都是走到边上又退回来,不断地犹豫,其实消耗了很多精力在维持陌生上。所以,这样的陌生是付出“劳动”在维持着的。对陌生的维持也是一种目的,有的人就觉得应该要维持这样的关系。最后这些都产生一个结果:我们看人的能力越来越弱。
对陌生人的戒备,其实不是对具体的人的戒备,而是对整个关系的戒备。
现代人总体的生活是一种靠范畴或者程序来编排的状态。有的时候可能要把对方陌生化,才更能保证关系的纯洁性,因为你对对方了解得不多,就更容易用关系的抽象定义来要求他。
这会让我们对周边的人熟视无睹,对远方的很多东西非常投入,因为我们可以用想象的关系来定义远方的事情。但是周边的人、站在面前的那个人,越是活生生的,有时候越让人觉得不安、恐惧。你不知道这个具体的人会怎么想,会怎么做,这很可能会干扰你对世界的想象。
13.
危险是对“被污染”的恐惧。切割式、边界式的安全,是一种比较新的安全理念,其中一个逻辑就是“我不想知道你,你也不要知道我”。具体来说,①我们觉得把自己打开是非常不安全的。②我们的安全感来自划线,不让别人进来。即通过自我封闭来保证个体的岁月静好,以制造一种安全感。
盲盒式生活是恐惧的另一面。我们生活在看不见的生活里面,这个生活是通过一系列的符号、象征组合起来的。在这样一个看不见生活的地方,恐惧感的增强和泛化由此产生。有了恐惧之后,你就更不愿意打开自己,更想活在一个胶囊里面,就更看不见周边的事物。
在非常不可知的状况下,怎么样去重新建立一种生活策略呢?①增强对生活的控制感。②增强信任感。
14.
我们的教育当中存在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让人觉得一切事情要马上就有意义,有意义才去看,而不是说先去看看,看出味道。我们不讲味道,只讲意义。
生活最大的意义就是大部分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意义有的时候是靠很长时间的积淀形成的,经由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会显出一种结果,那个结果,你可以认为它有意义。但现在要给它赋予意义,会扰乱你对它的理解。
如何培养那种开放的心态,看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看到别人的纠结,看到生活中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是非常值得深思的。
我们理解世界、理解生活往往不是通过推论,不是通过推理,逻辑其实是辅助性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对经验形成的总体的图景。正是因为图景的知识,才有权重的问题,你知道哪一个是主要矛盾,哪一个是次要矛盾。一件事情看起来好像很热闹,但在整个大的图景当中只占两成,你就给它0.2的权重,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才会真实。
李一凡说:在我的课上,我不会跟学生说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但我会不断地强调两件事情:一件就是所谓的深入现场,肉身体验;另外一件就是要由此调整自己的认识论,这不是本体论,也不是方法,方法是从认识里长出来的。
【写在最后】
1.
项飙之前提出了“重建附近”,后来的“看见最初500米”工作坊,以及现在“你好,陌生人”对话,都是“附近”议题的延续。
重建附近,需要我们把好奇心、注意力,分一点给附近的、具体的人和事,与周边的人和环境建立情感上的交流与互动。
“你好,陌生人”,不是要我们直接跟陌生人交朋友,而是要我们去观察、去注意、去想象。这个陌生人,他此刻在想什么?学会看人之后,我们周边的面目会清晰起来。
2.
在阅读中,我牢记住了一个词:“场景”。
一方面,是因为跟陌生人交往,要有一种对场景的猜想和阅读的能力。比如,贾冬婷在《三联生活周刊》做了十几年社会记者,她说,“我们有这么一句话:在采访过程中,尤其是在一些负面事件的采访过程中,需要去仰仗陌生人的善意,仰仗陌生人的慈悲”。她进一步解释说,“我们不会以太强的目的性去追问事件中的人。彼此之间通过慢慢沟通,也就是和陌生人生活层面的沟通,是可以建立信任的。信任建立起来之后,他会打开心扉,这一扇门就敲开了。”
另一方面,我们的自我叙述,也是需要场景化的。我们要把所处的具体场景说清楚,才能把自己的经历和感知讲清楚,才能让听者有代入感,理解我们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把交流的质地感、场景感加进去,“倾诉”就会变得戏剧化,因为对方不知道你的场景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来龙去脉,他只看到你当时孤立的情感,无论是悲是喜,这种情感会被放大,整个事件就变得戏剧化。
3.
三联平台发起“你好,陌生人”这样一个对话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启发、激发大家去反思自己和他人的各种关系,去启发、激发大家重新建立真实的、有生活的、在现场的连接。
“只有勇敢打开自己,才能让别人对你敞开心扉,因为你自己对别人来说也是陌生人。所以,一切可能最终要回到我们自身”。
个人觉得,这是书中说过的最重要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