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之年“的春节

2024-10-23  本文已影响0人  理感阅共鸣

自2016年后的春节,又回到了家。

八年过去,没有脑补中的爱与愁,那些挣扎与纠缠就像从未发生过。

下车站到村口,一股烟味钻进鼻腔,是家乡的味道。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何为家乡的味道?此刻我瞬间领悟——是从小习惯的景色搭配冬季烧炕的囱烟,这就是我的家乡味道,释然而放松。

隔着门狂吠声不止,门一打开,狗愣了愣,摇了摇尾巴,围着我转着圈跳,八年过去,狗老了,却依旧记得我。而我,仰头望向天空,承认了对这个家的第一份愧疚。

放下包,拎出来一个塑料袋拿到厨房

“妈,这胡萝卜和两个土豆我拿来了“

“好得很,不浪费。“

虽然今年和母亲共处过三个月,但此刻相见,母亲高兴的瞬间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若未华锦加身,绝不回村。

八年前壮志满满斩钉截铁,如今光阴已去,却不过稀松平常。院子水道青苔布满冰棱,墙砖已褪去刃角,恍惚之间成长貌似从洁白中顺利度过,我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可笑小儿。

曾经住过的房间摞满了纸壳,中间一箱又一箱水果,最边上的包帘与光同尘,这里早已没有了我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退出房间关上门,今夜,我肯定会被安排一个睡处。

“想吃啥?“

“不要做了,我都买了,妈。“

院里炕烟被风堆的到处都是,门帘一掀,直冲我而来,咳嗽声大笑声填满角落,这是回家第一次肆意开怀,虽然我被呛的泪流满面。

瞬间觉得,不回家是对父母的残忍,亦是对自己的惩罚。换了衣服,坐在母亲旁边剥坚果,听父亲努力说些村里新发生的事,他一件又一件寻找着,拼凑起来,一边挠头发一边思索,不善言辞的他最后在说什么,我也没有听清,只是觉得眼眶逐渐湿润。

这一天,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该上床的上床,该上炕的上炕。等到一睁眼已是七点,我习惯性爬起来,洗脸做饭,就好像已经做了多年的孝子,鸡蛋羹在父亲洗漱好放在餐桌前。

天还没有完全亮,随着关门声,外婆坐在火炉旁等候她的女儿给她一碗新鲜的羊奶和现烤的烤饼。

自然光打在古稀之人的脸上,她没有变化,只是比从前病更多了,佝偻着腰,不能走远,做任何事,都要人跟着照顾,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今年回来是对的,不会给以后留遗憾了。“

“今天你也喝一碗,这回的羊奶不膻。“

这个老小孩鼓足了力气,证明她还很健朗。我捏了三颗孙子放在她面前,她捂嘴摇头往后趔。

好像这一代人,享点福,吃点好的,就像造了什么孽一样,我知道她马上要叹气,诉说已经说了很多遍的往事,这次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制止,坐下来却并没有细心听她说,她认为我在听她满意就够了。

厨房里剁蒜研姜,我拿着碗踏进门,母亲终于忍不住开问

“今年怎么回来了?“

她好像怕我回答她不爱听的,又怕我不回答,她接着说“以后年年都要回来,你去换衣服,一会出门买肉,炸丸子。“话音刚落,伴随着开门声,父亲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放下指了指,五斤猪肉映入眼帘。

洗肉,剔骨,拔毛,切肉,剁馅,炸肉丸,这便是腊月二十八的全部,累并乐于奉献着,直到抬头,晚上十点,晚饭吃完十一点半。

“早点睡,明天要煎油饼。“

说不完的话在这句之后戛然而止,夜色很短,并不是快立春的短,是时间在亲人和愧疚面前的快速划逝。

赶着天明,先拌好一盆凉菜,再和面,煎油饼,炸果儿,薯片,馓子,烧烤,油炸酥。

作为一名有着十五年烧火经验的烧火员,少时的记忆根本不用努力回想,一伸手自然而然就知道往那干,直到下午四点半结束了新年必备的美食准备。

多年过去,我记得过年还是那份大汤碗里的炸带鱼,可是母亲告诉我,炸一遍的虾用番茄酱收一下,再做一份蒜薹炒肉,黄花木耳山药,青汁鸡块,是我还在这个家过年的时候后面几年就是这么吃的。

夹起一筷子凉菜抬头朝四周看了看,原来家里的电视早就被挪至储物室,好在我回来时带了电脑。除夕,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我默契的调好视频,父亲像个孩子一样一步跳到床上坐在母亲身旁。

此时,我有些困,又有些累,我开始捋我这趟回来的目的

外婆年纪大了,要陪陪她。

多年不归,父母老去。

不知怎么坚持,或许在父母这里,我永远都是孩子,醒来已经在龙年的大年初一,六点的鞭炮声比昨夜我放的烟花更猛烈。

我的早餐在这天开始,熟在了父亲起床之后,等我下床,父亲已经和村里人一起给新丧人家烧完心灵。

这个下午,是空的,又是难熬的。我们都知道要从何说起,却没有人率先张口,鞭炮声此起彼伏。

“看下今年有哪些亲戚需要我去,梳理一下。“

母亲掰着手指头数了八家,父亲列了一串,我左看看右看看。

“你回来从村口进来大家都看见了,不去不行,没礼貌。“

“好“

又是一天爬上床,随着狗吠,发小扑面抱了上来。

“你结婚了没?“

迎头一问,我瞬间记得自己已到而立,纵使我们彼此未变,可岁月不会向任何客气,还是那张脸,那个语气,八年不见,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却换了话题。

“肯定没有。“

“有个同学说你结婚了。“

我不禁摇头皱眉,我们聊及谣言,发小说起的人,我连话都不曾点及,谣言在这些年滋长,就连发小都开始意志犹疑,回答抚平了她的难过,却增添了我的无语。

客厅的窗户被风拍打的不停呐喊,时间戛然之间来到零点,静止的四小时,话题逃不掉的感情和婚姻,我记得我们还是那个谁和异性稍微走得近点就起哄的孩子。

她说她专门算了一卦,她的正缘在龙年,身边只有我还未婚,伴娘留给我,我说好,她还是顽皮,跳脱,口舌之快。

大年初二,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要上娘家的日子,我当然跟着到舅舅家。中年是一个特别忌讳说死的年纪,但到了老年,不仅会讨论,还会比较攀扯,坦然的,平和的穿着寿衣试着棺材笑着问哪件好看。

“老人不能走在村外,不然不能进村,也没办法进祖坟,只能火葬,以后村里人还会说闲话。“

父亲解释了我老是问为什么要把外婆年前送回家的根本原因,此之前一直以为只有亲戚需要应付怕说闲话这一条。

下午还能看见太阳,斜在那里,懒洋洋的,拜别舅舅和外婆,顺着大道,看着儿时的山越来越远,回到从未变过的镇上。

新的目的地,发小家。我们手拉着手,沿着儿时田园如今工业园的路,走到渭水旁,很遗憾,水泥路配栏杆,不能顺着斜坡爬到河边,甚至调戏调戏野鸡野兔还有那出门游荡的孩子。

那是一片新的住宅,配套公立小学,此时,我们领略寒风,已经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我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位多年不见的同学,他不知道我回来了。

镇上的茶馆,喧闹中落座了新的三位朋友,那像是一场同学聚会,又不像是,不曾攀比,没有回忆,唯独彼此好奇,我庆幸我曾在初中高中这两段桌上人共存的时光中守得清规。

即便如此,我亦获得了一个外号和一份新的谣言。高中毕业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们叫我“军统““特务““特高科“,原因仅仅因为我看上去不善言辞,总是垮着脸,发小跟着起哄“对,人往前走,三米之内,寸草不生。“

我不曾回来的这些年,不仅有结婚,甚至还有进去了类似般各种谣言。然而,此刻,我很感谢他们给我起的外号,不然,很难说,还会有什么新的谣言。

与同学常联系这件事,是一件好事,或许这是这件小聚唯一的感悟。毕竟无论岁月如何侵蚀,只要原生无大变故,人生便不会有大变样,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你我还是你我。

按照顺序,大年初三,开始拜访亲友,一天吃四顿,五顿,六顿……终于,人越来越多,开始包席吃。

“到了年纪就要做到了年纪的事,抓紧找一个。“

我想我成功了,在他们嘱咐的时候,我显得罪过,虔诚而认真聆听?

“人活着一定要结婚?是为了什么?“

“最起码不能让你爸妈失望,不能让你爸妈抬不起头。“

他们和她们没有咄咄逼人,或许念在我多年不归,或许是父母的面子,她们是善意的。哪怕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用未来说一些肉眼可见的现在,他们说:“过了三十就耽误了,没得挑了。“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甚至抿着嘴看上去悟了那般,好似明年我还会回来,会带着一个活的年龄相仿的看上去般配的异性回来为新年添赋。

繁华结束新年变得冗长,意识到自己又要启程,可我却忘了,这些年,我不曾习惯一起“抢票“,于是我被迫留了下来,留在上九佳节,贪婪望眼,我想,我可以把这些年落下的社火都补看一遍。

留在和两位初中同学约电影,撸串,影院,看着不符合常理的电影与所有人一起适时笑一笑,迎着新一轮降温的小串,她们是妈妈,而我还是我妈妈的孩子。

她们说:“一个孩子太孤独,要二胎。“

我说:“时代变了,养孩子成本太高了。“

我只记得这一个观点,她们却从母亲的角度围殴了我的观点,我孤掌难鸣,无以为继,未曾走过的路,哪来资格谈,背着风,匆匆一别。

“你什么时候走?一走又是一年。“

“也不一定是一年。“

车身远去,模糊了视野,一个我说:“见的人越多,越平庸,损耗灵气,难有新点。“一个我说:“平庸是一种能耐,是能耗过岁月的忍耐。几年以后,谁不是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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