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时渡推文收稿专题

2025-11-05  本文已影响0人  流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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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一扇窗户,这是陈列在我内心展馆里已经很久的一个想法。

思索再三,我觉得这很困难。窗户得附着在墙上,一面墙同样不能单独存在,由此推导出我需要有一个房间,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作为最简单选择的大城市的地下室似乎是我短期内奋斗达不到的目标,如果以后有幸能够住上,我一定要让这间屋子开满窗户,这样可以不需要买起一层或是一栋楼房就拥有各个角度的风光。但静下来想想便发现,地下室既不通风也不透光,窗户失去了意义。

我并没有局限窗户的范围,因此还可以考虑车窗。一辆车,四个车窗,加价选配甚至能获得全景天窗。不过与一辆心仪的座驾相比,我还是放弃了随意将车窗作为追求的念头。多年前第一眼看到阿尔法·罗密欧时就生出了难以割舍的喜欢,Giulia上市后,便下定决心要购入,哪怕是以一辆二手车的代价与之拥抱。这辆车是纯粹的,我不能用任何附加的重量压坏其在我心中的地位。窗户只能在钢铁森林里的某一处空间,而不是在Giulia上。我不得不束缚自己,一如窗户被固定在某层或者某栋楼上,浪费掉的精力是否能得到自洽的答案,那得看几十年后的太阳和风了。

若启口讲清十多年前的经历,只需指明窗户是我小时候的灯塔。我可以透过窗户看到父母从外地打工回家,看到春节的漫天烟花。某个夏日的午后,看腻了电视,母亲拿来两张沙发垫铺在地板上,跟我说:睡午觉吧。躺在垫子上,应该是精力太充沛,我并没有成功地入睡,反而在四肢乱舞。母亲让我看着天空幻想:自己在沙滩上,海水很蓝很透,天空也是一样……话没说完,耳边已传来鼾声。我睁着眼睛用力注视那抹蓝白相间的风景,却得不到一样的场景。隔着窗户,我竟试图拽下一块云,当成伴眠的毛绒玩具。这种伪镂空的造物,对我而言实在意义重大,根本离不开。

初中写过一篇阅读,作者通篇讲窗,颇具文人雅兴,有竹有月,对于朝向何处的窗也进行了分析,确是懂窗之人。我内心很认同他的想法,无奈题目出得太考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后来暑假作业里要求写作文,我便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揉在一处,胡诌出篇《窗》。我还记得,文章开头也假模假样地描写了一番窗外的风景,还挑三拣四了一顿,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盯着窗户穿越到小学时光。十三四岁时压根不明白伤春悲秋的感受,但我知道怀念童年准保没错。文章特意强调了穿越过去的时候漩涡是顺时针旋转,回来的时候是逆时针旋转,当时为这个细节还得意许久,直到现在我也喜欢在文章里埋东西,些许是有趣的,些许是促进理解的。其实多少人能注意到我并不在意,只是单纯喜欢把文章当成藏宝藏游戏的体验感。

高中又见到了那篇阅读,语文老师把它当成典型例题来讲,可惜我还是记不清作者的名字和文章的标题。高一时候的周考也遇到过一篇关于窗的散文,作者是林徽因。写得很美,以至于我对着文章发了很久的呆,得分很低。虽然没有在文本上与之重逢,但十六七岁的日子里,窗户依旧在我的眼前发着呆。夏天的窗户旁总是格外聒噪,蝉声沁入笔尖,繁杂的计算如同乱麻铺开在稿纸,我撑起脸,对窗外的世界充满幻想,幻想着十八岁以后的日子,幻想着计算题的最终结果……同桌拉了拉我的衣袖,提醒我班主任来了。我最后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茂盛的树,带着心间脆爽的绿意,和着空调的凉风,垫着稿纸埋头深睡。

关于冬天,关于恋爱故事的片段,我的高中生涯难以避免地涉及到这些,这段记忆隐匿在某个小年车窗上的字。当时的我正捧着平板跟她聊天,她告诉我她正坐车回老家。隔了一小会,聊天界面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对我的祝福“kyf 小年快乐”。车窗玻璃上挂满水珠,正在向下低落,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又像她写给我的情书一样工工整整。我看到的时候,那几个字很完整,所以肯定是她刚写完就拍照发了过来。我可以想象到她脸颊冻得通红的模样,往衣领里藏住半张脸,然后呵着气用手指在雾气里写下这段祝福。从来不过小年的我,那天很开心。

说回如今的处境,只有上课的时候,我才能好好看看窗户,看看窗外。总盯着窗户发呆不可取,老师会觉得这比玩手机更可恶,我心生不快。宿舍肯定是没有窗户的,阳台虽然也是一小片自由呼吸的场所,但毕竟不是窗户,我没法窥见其中的玄妙。我左思右想,也没有找到一处适合开窗的地方。门上可以开吗?那太惊悚了,有人可以透过玻璃观察你的生活,跟被监视了有什么区别。于是我明白,宿舍这种地方甚至无法容纳一扇窗户,令人沮丧得很。

吃饭是个难题。每天一到饭点,必定要与室友做几个二选一的选择题:校内还是校外,东苑还是西苑,一楼还是二楼,米饭还是面条。这么来看,我每一餐的食物都是经过重重选择才来到我面前,说严谨也好,浪费时间也罢,只要能对付完一顿饭就好。即使如此挑选,不如意的几率还是很高,经常能遇到难吃得皱着眉头吞下去的食物。前些日子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室友指着一个路人说跟他高中同学很像,由此就展开一段关于高中生活的闲扯。他说自己高中总爱发呆,哪里都能盯一会,除了讲台和桌面。可能很多高中教室的窗外都有一棵树,他说有次实在无聊开始画树。我很开心地告诉他窗外的树我也看了很久,那棵树长得很夸张,就像小学课本里巴金的《鸟的天堂》里所描绘的榕树,一棵树跟一片森林一样。你还记得《鸟的天堂》吗,我见他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他摇了摇头。之所以我对这篇课文印象如此深刻,得益于上这篇课文时我总对窗外发呆,窗外也有一棵很大的树,以此为锚点,我忘不掉。

小时候对于窗户的记忆还有一部分来自车窗。以前晕车,坐在一辆小面包车上,车身围着口子窖的广告,车窗靠手摇升降,车内有股难闻的皮革味和柴油味。走的是山路,颠簸得很,我的脑子和胃一起被裹成浆糊,彼时窗外的风景在我的眼里呈现一种奇怪的发散。长大以后在手机相册的编辑界面见到色散,才知晓原来自己早就亲身感受过。

玻璃会折射或反射光线,糖纸也能折射阳光。我喜欢吃水果糖,酸酸甜甜的,还有股淡淡的水果味,糖纸也好看,五彩缤纷的。把它对准太阳,尽情欣赏,然后惊呼一声:原来这么好看!我想总有人会这样的。

今晚是个很特殊的夜,山西室友喝醉了。他喝了一小瓶韩国烧酒,两瓶勇闯天涯,现在坐在椅子上发愣。他酒量很小,这点我很早就知道。虽然我滴酒不能沾,但是我还是常常笑他,一个北方人酒量这么不够看。他不仅醉了,还有些失态,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看见我在码字,他探头过来,把我写的东西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大笑,翻出来他积灰的眼镜戴上。他近视,不过不喜欢戴眼镜,眼镜经常被遗忘在角落。他指着眼镜跟我说:这难道不是窗户吗?是的,似乎是的。

我望着他镜片上倒映的,被切割成两块的,微微晃动的我。忽然明白,原来每个人都带着一扇窗在行走。我们透过它看世界,世界也透过它看我们。只是有些窗户太容易蒙尘,有些光总被误认为是反射。

夜色从窗的边界漫进来,属于我的那扇窗长在凝视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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