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小说故事二三两

姐本善良(13)

2017-09-05  本文已影响0人  一路鸣鸿

上一章

晚间,一家人围着在一起,母亲讲修路的阵势是如何庞大,大哥添油加醋附和母亲,说开山劈石多么壮观,说全中国人民都甩开膀子为共产主义事业添砖加瓦,我却听得索然寡味,沙子的事情同姐姐的事情一样都给我留下不怎么愉快的伤疤。
  
“有发现吗?”大哥自问自答,“也没什么。”

“天公不作美,好事多磨!”父亲摇摇头。

母亲见不得父亲和大哥如此做派,数落起他们来。仿佛两个正常男人的话很不正常,至少不很吉祥,这不由得让我想起说话也能死人的岁月,好在眼前的岁月与死人的岁月没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我们可以不用提心吊胆。
  
“干点正事,别动那些歪脑子天,”母亲道,“人不怕穷,就怕不知足。”
  
“历史的车轮还能倒退不成,”父亲脸上泛着红光,“现在提倡劳动致富,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放心吧,国家允许,这是国家格局,怕啥。”
  
谁是国家,国家允许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但他们曾因为爷爷的离去哀怨悲鸣国将不国,现在却为国家允许踌躇满志,我正纳闷,姐姐从不见天日的漆黑中走来,我正准备向她求助,姐姐摆摆手示意我别动声色,然而,她那么凄凉无助,我仿佛就要软化为水了,我要在全部的我如水流淌之前发出我最真的呐喊:“姐姐的事儿,国家允许吗?”
  
父亲将我尚没说完的话从我嘴里慢慢往外扯,一边扯一边拧成一条细细的绳子,然后以我的右嘴角为转轴,绕过母亲和大哥的舌尖,我看见,大哥舌尖那端并不是线的终点,终点被姐姐顽皮地叼着。
  
“难啦,”母亲哎了一声,“都怪天龙……”
  
“妈,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大哥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不回来,我不稀罕,她就是回来了,跟我有啥关系?你们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姐姐好!”我吼道,大哥在我收嘴未稳的当口满怀友善地捏了捏我的嘴,也许被他这么一捏,我肚子里绳子的起点一下子找到了姐姐嘴里的终点,姐姐惊吓过度,猛地展翅滑翔,翅尖不偏不倚划过父亲的脸庞,然后一阵风,轻拂起母亲的头发。
  
“闭嘴!”父亲用指甲盖剔了剔牙,然后反刍似地咂巴着嘴,他没感觉到翅尖划过脸庞,他一边往眼袋锅里装填烟丝,一边对着大哥嘟嘟哝哝,“春节之前,稀罕也得稀罕,不稀罕也得稀罕,待见也得待见,不待见也得待见,去把你老婆接回来。”
  
而姐姐已在黑暗中缩小成一个黑点。
  
大哥像肥皂泡一样,咕噜噜翻着白色泡泡,而前去接老婆的重任恰似一根根缝衣针,将大哥的肥皂泡一个个戳得无影无踪。
  
“反了,反了,”我大吼一声,莫名其妙兴奋起来。
  
大哥劈头给我一掌,我的兴奋提醒我全力还击,不料我伸出的手却被他牢牢控制,我只得装疯卖傻:“杀死你大花脸杀死你个大花脸。”
  
大哥忽然温顺起来,他伪装得十分凶残却满怀善意地抓住我的头发、拍了拍我的脸蛋,我感到他就是疯牛和绵羊的混合体,让我身体的一半其乐无穷,而另一半则伤痕累累。
  
“做啥呢?”母亲误会大哥欺负我,黑脸道,“亲弟弟耶,怎么下得去手?”
  
“有本事把自己老婆弄回来,别拿个傻子出气,”父亲的声音,像是从肚皮上发射出去的,我浑身上下都跳动着父亲那可怕的怒吼。
  
大哥的脸开始变形,终于让我认不出来,也许这是他婚后表现得最像大哥的一次,但被父母误会,心中有了委屈,所有苦楚便爆发出来:“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傻子?我只是跟他闹着玩儿!”
  
“混账东西,”父亲推开我,刷地一弯腰,摘下一只鞋子,朝大哥后背猛敲猛打,“真不像个男人!”
  
大哥跟傻子闹着玩儿没想到傻子算计了他,更没想到父亲狠狠地嘲讽他不是个男人,我不禁可怜起他来,哀求父亲:“爸爸打我吧,大哥很辛苦!”
  
“滚!”大哥不领情,撞了我一个踉跄,夺门而去,乓……当咚……
  
“站住!”父亲一声令下,大哥居然原路返回。
  
“坐下,”父亲继续发号施令,大哥铁青着脸。

父亲闷头灌了几口水,眼睛才转动着看了看我们,语气渐渐缓和,那一次谈话,母亲悉悉索索掉下泪水,是啊,我们一家很不容易,爷爷被折磨致死,奶奶气死,而我又是一个傻子,很多人见面点头,可背后,我们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特别是姐姐和我、姐姐和大花脸事件后,整个村子以我们家为耻,都说当初应该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连修路、拉电线这样的劳动闲暇,我大哥都不敢扎堆同别人讲话,人言可畏,乡亲们的唾液里有一种叫做刺刀的东西,他们随便一吐,刺刀都能无比精准地飞向大哥喉咙。

下一章
返回目录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