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歌散文伯乐(兼任...散文伯乐月华(...

冬未过,我的思念也未过

2025-12-08  本文已影响0人  hua枫叶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1月份就像冬季里的一缕缕风,逛荡了几圈后,不经意间就从时间的缝隙溜走了。去的匆匆忙忙,就像躲避时下的流感,快的似乎有些让人措不及防。此时才感觉,老了,日子顺下坡轱辘着太快了…

前天和老母亲视频聊天,感慨了一番时间的神速,不经意间又到了年底。老母亲说:可不!八十三年也仿佛没咋过!老人家说着话题谈起一些旧事。和我聊昔日合作社吃大锅饭的时候,那时母亲才十七八岁,中午她们在山梁上平整土地不回去吃饭,午饭做饭师傅用扁担挑着莜面盔垒送到地头,师傅双手用力把盔垒捏成团,每人发一个,人们放下铁锹,捧起盔垒团吃了再干。晚饭回去合作社吃莜面糊糊和凉拌土豆丝,炸油糕,说那时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娘俩东拉西扯唠了约一个小时准备结束聊天。母亲似乎想起了什么,停动了一下嘴巴,眼圈红了,声音也有些沙哑。我赶忙说:不着急,您慢慢说。母亲长嘘一口气后才慢慢地说:你父亲在楼下小广场散步,听一位老人讲,她曾经是你姨家同村的乡邻,说你姨的二儿子,你的顺姨哥去年出车祸走了。说的有根有叶估计是真的。母亲这话就像针似的扎的我心疼,泪水不由得顺着脸颊流下。

世事无常,顺姨哥比我大两岁,去年六十三岁。想到此,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

(1)

八十年代初,姨夫在粮食部门工作,二十二岁的顺姨哥以职工子弟进入镇粮站做临时工。顺姨哥个子不足一米八,标准帅气的北方汉子,宽肩窄腰,一头浓密的黑发留着三七小风头,脸上时常挂着笑意,细长的丹凤眼,挺括有型的高鼻梁,一笑炫酷整齐的一口白牙更是惹眼,谁见到他都会多看两眼,再加上朴实善良,很快就成了粮食局的老女人打趣,小女生注目的焦点。当然回到村里也成了香饽饽,帅气就不说了,还吃上了公粮。

粮站年龄相当有三个未婚女孩儿,粮站尹主任的女儿尹小秀是正式工,是粮站的出纳员,魏师傅的女儿魏真和张师傅的女儿张海萍,两个女孩儿也是临时工,她俩是柜台卖粮食的。

顺姨哥高中毕业,当时算是文化人,进入粮站没有扛麻袋,而是做了统计员,那年月没有电脑,进了各种杂粮多少斤,每天销售多少斤粮食,全凭记账本和一只乱笔头。他性格腼腆内向从不敢接近女孩儿,工作使然他每天进进出出的数据,免不了和出纳员核对。

近水楼台先得月尹小秀占了先机,在魏真和张海萍还在悄悄关注和八卦顺姨哥的时候,尹小秀似乎已经和顺姨哥熟络了。每天下班前一小时顺姨哥进入会计办公室把账单交给尹小秀,说:小尹,这是今天的销售凭证,你对一对账,尹小秀说:好的。这样的流程走了三四个月后就变了味儿。顺姨哥进入办公室把账单给尹小秀,他说:小尹,你对对账单。尹小秀眨巴着大眼睛对视顺姨哥,有些一本正经还夹杂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儿,娇柔的声音从后嗓子发出来:不嘛!今天你对账,凭啥一直让我对?顺姨哥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行,行,我对。我对!就这样,她们以彼此的方式接受对方,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姨姨家住农村,顺姨哥和姨夫同住在职工宿舍。尹小秀家住在镇上,尹家生活条件好伙食也好。家里吃了饺子,油糕,炖肉煮蛋等,尹小秀都会悄悄带一盒,然后吆喝“顺儿”对账。顺姨哥还寻思,才过了晌午咋就对账呢!其实是小尹叫他吃加餐。顺姨哥带着账单进门坐在办公桌前,小秀把餐盒推到他面前,给他手里推了一双筷子。顺姨哥不好意思吃,握着筷子垂着眼睑,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小秀也是扭扭捏捏不敢看顺姨哥。好一会儿顺姨哥鼓足勇气吃了饭盒的食物。万事总有第一次,小秀看他吃了才红着脸收拾餐盒。后来就变得不那么别扭了。慢慢两个人下班一起走,晚饭后还相约一起散步逛公园,他们聊人生、聊过往、聊理想。两个人兴趣爱好及三观等都很契合。

一年后,顺姨哥和尹小秀相爱了。他俩私定终身,俩人发誓非她不娶,非他不嫁。但是粮站人一致以为尹小秀不可能找临时工男朋友,所有魏师傅找人撮合女儿魏真和顺姨哥,他觉得顺姨哥稳重踏实是个靠得住的男孩,和魏真两人都是临时工挺般配。顺姨哥听后不好意思说啥,只是嘿嘿笑着。尹小秀急了,她红着脸说:你们有没有搞错?我们俩正在谈对象,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她这话一出,粮店传开了,尹小秀和顺儿搞对象了……

(2)

八十年代初,青年男女搞对象像是犯大忌,家长们一听就觉得对方不正经。姨夫在粮站听到顺姨哥和尹小秀谈恋爱的事情,心里很不高兴,他甚至觉得有些丢人。于是和顺姨哥一起调休回家。顺姨哥很高兴,反正挑开这层窗户纸了。回到家姨夫把这件事说出来后,姨姨觉得自己儿子朴实善良,自己找到喜欢的女孩儿也不会太差,这样还省去媒人介绍那一步路径。姨夫压了压心里的温怒,扶着800度的近视镜,阴阳怪气地说:好人家的姑娘哪有跟男人到处乱跑搞对象的,娶回来也过不成。我不同意。顺姨哥做梦也没有想到,父亲不同意他娶一个有工作的媳妇,他气呼呼地说:有啥证据断定娶回来小秀过不成。小秀很单纯,又是长期工,也不要多少彩礼,为啥就不能娶。姨夫强词夺理地说:咱家就是种地的农民,找个门当户对的农村人过日子就行,攀不上领导家的高枝儿。我说不行就不行。姨姨看着这个偏激迂腐的男人摇了摇头。顺姨哥见僵不过姨夫,气的蹲在院外生闷气。

姨夫为了拆开顺姨哥和尹小秀不惜跑去粮食局找小秀爸爸给姨哥调换工作。尹主任原本是尊重女儿的选择,不过分干涉他们俩。结果男方的爸爸找来了,尹主任不可能说不调,我女儿就要嫁给你儿子吧!就这样姨哥被调到另外一个镇的粮站工作。

顺姨哥离开后,小秀哭哭啼啼在家绝食,尹主任答应女儿如果男方家同意,他不会阻拦。尹小秀放心,只要攻克男方家长就好。

不在一起工作,两个人只能约每个月见面时间和地点商量对策。他们那里知道,一个死死咬住偏理的人,就犹如狗狗咬住了人,你越打骂、越哭闹,狗狗越兴奋,咬的越紧。犟人大脑皮层细胞抑或如此,你越描述越请求,撒泼哭闹,他越觉得你错了才会反抗。顺姨哥和姨夫好话说尽,他就是不同意。

一晃又一年。顺姨哥和小秀实在没有办法。那一日,他们俩又是一起调休。俩人赶到约定地点相见,然后决定坐长途客车去县城散心。那时候没有小巴,中巴,大巴。想出门就有为数不多的长途客车,到了县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们找了还在营业的小饭馆,一人要一碗面条,吃完饭稍加休息,俩人手牵手出去转街,四大街转下来,感觉时间好不经用,太阳已经偏西,夕阳把旧时县城低矮的门面房涂上厚厚的橘红色,那一抹温馨把他们的影子拉的细细长长交融在一起,俩人看后不由得脸红心跳。这时才想起,每天一趟的长途车早就没了踪影。她俩惊诧一瞬,仿佛想到什么,寻思也许只能走最后一步险棋了。于是找了个小旅店住下。

尹小秀怀孕后,顺姨哥抱着必胜的信心回去找姨姨姨夫要求结婚,姨夫听到尹小秀怀孕后,像触电一样一蹦三尺高,面部狰狞片刻,骂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偏激地冲出家门,跑进南房拿出家里种地用的农药,举起来恶狠狠地说:你们俩丢人败兴还能见人?我怕别人戳脊梁骨。说着就要喝,顺姨哥跑过去夺下姨夫手里的农药,啪一下摔在地上,瓶身粉碎,农药冒了几个泡泡渗进地里,姨姨看着这一年来儿子痛苦的表情和消瘦的脸庞,厉声问:你冒死不让儿子娶小秀,你能给他找到更好的媳妇?姨夫斩钉截铁地说:娶谁也不娶她。

姨夫这做法令人无法理解,只能用玄学所讲来内容,也许小秀上辈子和他有怨,如今是报仇索怨。顺姨哥看到姨夫那极端地行为彻底绝望。他不敢也不想因为自己搞得家破人亡,兄弟姐妹五个不能没有爹。他痛苦地挣扎了好多天,最后只能跪下求小秀原谅自己无能。善良的小秀听了事情原委,看到自己爱的男人那种痛苦不堪和进退两难后,她考虑再三决定放弃。表姐给找了白大褂,顺姨哥带着小秀做了人流,产床上下来俩人相拥而泣,刮掉的不只是一团血沫,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连同爱一起倒进污水管道。他们大脑空空地出来,顺姨哥搀扶着这个柔弱的女子,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他心痛到无以复加,死的心都有了。

在小旅馆伺候她三天,俩人就此别过从此相约不再相见,内心深处种下一粒怀念的种子。

后来一直无果,小秀带着遗憾嫁到外县。其实姨夫心里早有盘算,他看对同村老倭瓜的三女儿,托媒人介绍给顺姨哥,老倭瓜一家人都同意,顺姨哥不同意,姨姨也不同意。老倭瓜是村里最妖娆的小脚女人,估计她女儿也不是啥好东西。但是姨夫还是像破坏他们爱情时那么执着,也是大闹小闹几番后,活成行尸走肉的顺姨哥不在反抗,就和三女儿稀里糊涂地订婚。曾经村里人悄悄议论,说老倭瓜曾经是姨夫旧相好。或许姨夫逼迫顺姨哥娶三女儿的原因就是为了圆他心里不着边际的愿。

老倭瓜家的三女儿喜欢顺姨哥的好人才,姨哥不喜欢她。三女儿还没有娶进门就记恨姨姨和姨哥当时不同意要她。过门后,成天拉着一张驴脸,脾气暴躁,多疑无理。姨哥只要和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或者是单位有事迟回一会儿家,三女儿就像审犯人一样,带着怀疑的目光审问姨哥。两个人成天唧唧歪歪吵吵嚷嚷,进了婆婆那屋看到盆子或者盘子等一些家用物品好看,不打招呼拿上就走。朴实善良姨哥过的一点都不幸福。但是姨夫觉得很幸福。

(3)

顺姨哥和小秀分手后就离开工作三年的粮店,他踏进粮店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回忆和思念小秀的痛苦里不能自拔,为了生计他忍痛换了一家私营单位做会计。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的熬着日子。随着女儿的出生,那个漂亮的咱家女孩儿救赎了他的灵魂,他的脸上仿佛又有了丝丝笑意,后来又有了儿子,他的命运完全捆绑在家庭和道德制高点,一刻也不能下来。为了儿女他到处打工,辗转多家小公司,小企业,忙碌的日子心里充填辛苦,可以忘记痛苦。

九十年代初,大姨的小儿子结婚,父母亲去参加小姨弟的婚礼回来和我们说:婚礼的前夜,三女儿和顺姨哥打了一夜架,两个孩子吓的哇哇大哭。她要求姨姨娶新赔旧,不知道要几百。一个农村家庭第三个儿子娶媳妇,可想而知家里的经济早已掏空,还有很多外债,姨姨哪有钱搞什么娶新陪旧。再说上面还有大姨哥和大姨嫂,三女儿以为和顺姨哥打架搞得家里不得安宁就可以拿到钱。住在隔壁的大姨哥和大姨嫂站在门外吆喝:三女儿别打了,别把两个孩子吓坏,她一句听不进去。

隔了两年大姨查出癌,那个历经苦难一辈子的老人笑吟吟地说:别人得了癌害怕,我心里很高兴。九六年大姨熬到了极限撒手人寰,那个昔日全村最善良的裁缝去世了,全村人没有一家不来祭拜,尤其是村里的五保户和孤寡老人哭的稀里哗啦,再也没有人为他们免费缝制衣服了。大姨带着对孩子们的不舍和对顺姨哥的心痛走了。她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辱骂,操劳一生的老人卸下了重担。

听说大姨走后姨夫的退休工资本落入三女儿的手里,家里其他的两房儿媳和两个女儿也没有过问工资本的事情,我不知道曾经那个偏激自负的姨夫会不会还觉得老倭瓜的女儿能过成日子。心里不知道有过一丝愧疚和悔意没有。

21年我装修新房,与顺姨哥的儿子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相遇。(在“我与路人”文章里写过我们的偶遇方式。)我们姑侄儿以最善良的姿态面对路人,我真的很欣慰,顺姨哥的儿子像他的善良与诚实。事后我和侄儿聊天,侄儿说,他爸闲不住还在打工,我告诉侄儿,啥时候你爸到你家,你就给姑姑打电话,姑姑想他了,想和他吃顿饭。但是我们姨兄妹都忙于生活,终是没有见最后一面。

六十多岁的顺姨哥,仍然给一家民营企业做会计,平时住在单位宿舍。休假的时候回家。因为家里没有温暖,只有猜忌和指责,甚至是辱骂和大打出手。顺姨哥也许迷失了自我感觉活得没有意义。他的女儿和儿子都已经结婚,儿女住在市里,子女都有自己的家庭孩子和事业。唯独他一个孤单的灵魂飘忽不定,仿佛是无处安放。那日休假回家过后,在去单位的路上,顺姨哥骑着摩托车,鬼使神差般地出了祸事,也许是他想用悲伤的脚步去结束此生不幸的婚姻,去丢掉心里埋藏四十年的爱恋,心失重了,身体也失重了……

顺姨哥抛开所有走了,走的很决绝……

姨哥走后,不知道三女儿心里是什么滋味?我不理解,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呢?爱永远是双向奔赴,不是把爱捆绑在幽怨里,去换取别人的爱恋。

自从知道顺姨哥走后,我常常会想他,想起我们十八岁住在姨家,和姨哥们到果园摘果子,爬山,过河玩水路遇癞蛤蟆,吓的我哇哇大叫眼泪都掉下来了,顺姨哥和奎姨哥两个家伙幸灾乐祸捧腹大笑的场景。想起顺姨哥结婚那年去母亲家借钱的场景。说实话,我很想他,更多的是心疼,心疼那个帅气十足的大男孩儿,一辈子肚子里明明藏着真爱,却与委屈苦涩并进,艰难前行。

慢慢想想我们每个人来人世一趟多么不容易,即便是苦恼与晦暗,我觉得也是暂时的,就像云层里的太阳,总有出来普照大地的一天。不可能永远都是阴天吧?可顺姨哥遇人不淑,他的生活打打闹闹仿佛一直是阴天。

也许有人会说:不幸福,为什么还在一起生活。这就是六零后的悲哀,年轻时孩子、家庭、老人等等。孩子长大了,自己却老了。又考虑孙子、外孙、儿媳、女婿会不会笑话,家长应该做个表率等,忍辱负重仿佛离婚不能面对世人及世界万物。

其实懦弱隐忍,毁灭的是自己的一生……

冬未过,我心里的那道思念顺姨哥的坎儿也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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